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我當時沒說什麼,只是遞了辭呈,那個男的現在在我公司旗下一個工廠當領班。」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
「所以陳夢,別被那些聲音打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公開表態支持你,我不怕得罪人,更不怕說真話。」
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
我感謝完沈總和她掛了電話,門鈴突然響了,
我揉揉眼睛去開門,
門外沒有人,地上放著一束花。
花上有一張小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加油,夢夢姐。】
花束旁邊還有個小小的快遞信封,
我拿進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U盤。
插上電腦,點開裡面唯一的視頻文件。
鏡頭對準的是王總的辦公室,
王總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臉色鐵青,陸沉站在對面,背對著鏡頭,但我認得他那件西裝。
王總因為錄音的事勃然大怒,
而陸沉提議用直播的方式徹底毀了我。
我靜靜坐在電腦前,
沒有憤怒,沒有難過,甚至沒有驚訝,
我拔下U盤,握在手心,內心格外清醒。
保存、備份、雲端再存一份。
然後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我有新證據了。」
我的聲音很穩:「對,視頻,足夠證明對方存在惡意誹謗和不當處理,好的,我發您。」
掛掉律師的電話,我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五十分。
我打開微博,登錄那個已經兩天沒敢點開的大號,
私信和評論的紅標數字還在瘋狂上漲,
我沒點開,直接找到直播功能。
設置標題:關於近日事件的回應。
然後,我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9.
打開直播前,我的手心全是汗。
鏡頭亮起來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近段時間的輿論,很多人蹲守著我的帳號,一瞬間直播間湧入了幾萬人。
相比於王總和陸沉的詆毀,
我首先回憶的事公司對我的好:
「六年前,我剛剛從學校畢業是王總接納了我,公司起步之初,他對我們確實頗為照顧,這一點我十分感激。」
「只是這些年,我在公司兢兢業業,談下了上百個合作,卻因為性別得不到重用和應該有的薪資,我確實難以接受。」
「錄音並非是我偽造的,那天我和王總產生衝突,我一怒之下錄下了和他的對話,這一點在我微博新發的音頻里可以了解。」
「是非因果誰對誰錯,我不想再爭論了,就這樣吧。」
我沒有哭,也沒有大聲嚷嚷,
就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把前因後果講明白了,
說完了,心裡就踏實了。
後來聽說王總和陸沉也看了直播,
他們用小號在評論區罵我,說我演戲,說我想紅想瘋了。
可網友們眼睛亮,一個個把他們都扒了出來。
馬甲掉的乾乾淨淨,
我看著那些評論,心裡沒有太多起伏,就是覺得,人還是得說實話。
關了直播,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塊背了很久的石頭,
終於,能喘口氣了。
10
沒過多久,
王總和陸沉被輿論反噬,成了人人喊打的黑心老闆和渣男。
公司壓榨女性員工的內幕被曝光,王總故意剋扣獎金、強制加班的事被捅到了網上,
陸沉作為他的得力助手,不但幫著欺壓女性下屬,私生活混亂的爛帳也被翻了出來,
一時間,網上罵聲一片,公司的口碑徹底崩塌。
很快,那些在公司里公開支持王總和陸沉的男同事也一個個浮出水面。
他們過去在開會時幫腔,在內部群里嘲諷女同事的言論,全都被截圖傳開了,
不少人跑到我的社交帳號下留言,替他們當初欺負我的行為道歉,
我看著那些遲來的道歉,覺得可笑,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沒再回頭看那攤爛事,轉身投了簡歷,
很快就入職了業內頂尖的盛世集團。
三個月時間,我負責的項目成了部門的業績亮點。
又過了半年,公司人事變動,業務部經理的位置空了出來,
公開競聘,我以絕對優勢拿下。
任命通知下來那天,我給自己買了杯咖啡,
坐在新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忽然覺得,以前那些憋屈的日子,真的遠去了。
大概一年後,王總的公司正式宣告破產清算。
消息很短,沒激起什麼水花,就像一塊小石子沉入湖底那樣毫不起眼,
挺諷刺的,當初那麼不可一世的地方,說沒就沒了。
那天下午,人事部的同事小劉拉我去幫忙面試一批新來的求職者,
我拿著簡歷,走進小會議室,一個一個聊過去,
大部分都是剛畢業的學生,眼裡有光,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叫到下一個名字時,我愣了一下,
推門進來的人,是陸沉。
他穿著一件略顯舊的襯衫,頭髮有些凌亂,
眼下的烏青很重,整個人透著股落魄和焦慮。和記憶中那個總是西裝筆挺、眼高於頂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看見我,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嚅動著,半天沒說出話。
空氣好像凝固了幾秒。
「陳......陳經理。」他終於擠出聲音,乾澀得很,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那份單薄的簡歷,指節發白。
我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往前挪了小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懇求:
「小夢......不,陳經理。我真沒想到面試官是你,我知道我沒臉見你,更沒資格求你什麼。」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語速加快:
「可你也知道,王總的公司倒了之後,我在這個行業里徹底臭了,簡歷投出去都石沉大海,偶爾有面試,對方一打聽背景就搖頭,我家裡現在真的很難,看在我們以前......共事過的情分上,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能幹,真的,我肯學,肯吃苦!」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發顫,滿是悔恨和哀求。
我沒什麼表情,等他全部說完,
當著他的面,把那一張輕薄的簡歷扔進了垃圾桶。
想讓我以德報怨,做夢去吧!
(完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