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呀,是怕給多了。」
「要是給多了,大嫂會覺得我是故意顯擺,想要壓她一頭呢。」
「所以今年我就按照她的標準來,一人一百,兩個人不就剛好兩百塊嘛。」
「這禮尚往來的,多公平公正啊。」
就在這時,那一片極其刺眼的紫色,
毫無預兆地映入眼帘,
滿滿當當地鋪滿了半張床。
剎那間,
原本還算熱鬧的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公婆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色,瞬間變得五彩紛呈,
就好像那開了染坊似的,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
大嫂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
又羞又氣,臉漲得通紅,
嘴唇哆嗦了半天,
費了好大的勁,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來:
「一諾那么小,哪裡懂什麼壓歲錢呀?」
「我包紅包不過就是圖個吉利罷了!」
我聽了大嫂的話,嘴角微微上揚,冷笑一聲,
直接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我也是圖個吉利呀,不過就是意思意思而已。」
「再說了,孩子都有爹有媽。」
「想買玩具就找自己爹媽要去,別搞得跟要飯的一樣到處討要。」
「要是這事兒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沈家沒家教呢。」
大嫂聽了我的話,
原本還算正常的臉色瞬間被噎得滿臉通紅。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雙手叉腰,
急得口不擇言地吼道:
「誰讓你們有錢呢!
你們兩口子,
當了叔叔嬸嬸,
多給兩千那也是應該的!
看看我們這條件,
不好啊!
少給點,
那也算是一片心意嘛!」
我故意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眼睛微微睜大,
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慢悠悠地說道:
「哦,
原來有錢就活該給你們當提款機啊。」
可我們只是普通的上班族,
領著那點死工資。
每天累死累活的,
還得養家餬口呢,
哪能有什麼大錢啊?
我至今都清晰地記得,
第一次給沈浩浩壓歲錢的時候,
我原本心裡想著,
按照市裡的行情,
包個五百塊也就夠了。
我跟沈毅說:「沈毅,咱就包五百塊吧,市裡都這樣。」
可沈毅卻皺著眉頭,
一臉嚴肅地非要給兩千。
他跟我說:「沈浩浩是沈家長孫,
我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
要是給少了,
面子上可掛不住,
會被村裡人笑話的。」
到了第二年,
我尋思著降到一千,
畢竟我們才剛參加工作,
工資也就四五千塊。
我跟沈毅提了這想法:「沈毅,咱第二年降點,給一千吧。」
沈毅又皺起了眉頭,
耐心地勸我說:「第一年給兩千,
第二年給一千,
哥嫂會覺得
我們對他們有意見的。」
就這樣,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
不是怕大嫂不高興,
一不高興她就會板著臉,
在屋裡摔摔打打。
就是公婆出來和稀泥,
婆婆會拉著我的手說:「別計較那麼多,都是一家人。」
公公也會在一旁附和:「大家都不容易,和和氣氣的。」
反正每年都有「正當」的理由,
逼著我掏出四千塊錢。
我本以為啊,等我生下孩子之後,
這場就我一個人在付出的「扶貧」,
總該有個結束的時候了吧。
可誰能想到呢,到最後我還是那個頭號冤種。
瞧著大嫂被我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婆婆馬上就出來打圓場了。
她扯著嗓子喊道:「行了啊!」
「大過年的,大家都少說兩句!」
父親也皺著眉頭,提高了音量,趕緊出來打圓場。
他轉頭看向我,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二媳婦,你就別再犟下去了。」
「趕緊按照往年的老規矩,
把錢給孩子們補上,
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大嫂一聽父親這話,
就好像找到了個台階可以下,
立刻就閉上了嘴,
眼神還閃躲了一下,
很明顯是默認了父親的提議。
可我心裡頭憋著一股氣呢,
可不想就這麼輕易地算了。
我緊緊地咬著嘴唇,眼神特別堅定,就是死死咬住不鬆口。
我看著父母,認真且嚴肅地說:
「行啊,爸,媽。
只要大哥大嫂給我女兒的,
跟我給侄子侄女的是一個標準,
我立馬就把錢補上。」
大嫂想都沒想,
眼睛一下子就瞪得老大,聲音尖銳地脫口而出:
「那不行!
一個標準不就等於沒給嗎?」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心裡其實已經想好了最後的辦法。
然後我不緊不慢地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那要是不按我說的來,
咱們就把這事發到家族群里,
讓親戚們都來評評理,
看看這世上有沒有收了人家兩百塊,
回頭卻好意思要四千塊的道理!
人情往來嘛,向來講究的就是有來有往。
你瞧大嫂這行為,
那哪能叫給呀,分明就是搶嘛。
我實在是懶得再跟她廢話了。
我直接掏出手機,
慢悠悠地走到床邊。
我低頭看著那攤寒酸的五毛硬幣,
心裡一陣厭煩,「咔嚓」 一聲,
給那硬幣拍了一張特寫。
公公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滿是驚慌,
然後像瘋了似的箭步如飛地朝著我沖了過來。
他一邊沖,一邊伸手就想搶我的手機。
他著急地喊道:「家醜不可外揚啊!
你瞎拍這些東西發出去幹什麼呀?
有話咱們不能坐下來說嗎?」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瘋狂地給婆婆使眼色。
那眼神,就像在說:「快幫忙勸勸她!」
婆婆立刻心領神會,
她趕緊小跑著過來,和公公一唱一和地圍著我勸。
公公滿臉堆起了笑容,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他語氣裡帶著討好說:「哎呀,咱們都是一家人。
有什麼事好商量嘛。」
婆婆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別把事情鬧大了,多不好看吶。」
可我就像一塊堅硬的石頭,
不管他們怎麼說,我就是油鹽不進。
我態度十分堅決,就一個要求:
「紅包必須對等,否則一分都沒有。」
公婆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了。
他們心裡十分害怕這事在大年三十鬧開了。
到時候在村裡,他們都抬不起頭來。
眼看我鐵了心不鬆口,
公公先走到大嫂身邊,
臉上陪著笑臉說:「大兒媳啊,先消消氣。
這事咱們再緩緩。」
然後,爺爺滿臉堆笑地去哄孫子孫女。
他溫柔地說道:「乖孩子,先回屋去好好玩會兒。爺爺等會兒呀,就給你們買好吃的。」
婆婆也在一旁,滿臉焦急地幫忙勸著:「是啊,寶貝們,先回屋玩。」
在他們低聲下氣、苦口婆心的勸說下。
大嫂氣呼呼的,嘴裡還嘟囔著:「哼,真沒意思。」然後才轉身走了。
孫子孫女也被哄得乖乖的,蹦蹦跳跳地回屋去了。
這場關於壓歲錢的鬧劇,這才算暫時停了下來。
也許是大嫂看出來了,我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也不會再傻乎乎地當那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冤大頭。
大嫂心裡窩著一團火,整個下午都在廚房折騰。
她把鍋碗瓢盆弄得叮叮噹噹地響,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有些人啊,就是小氣巴拉的,一點都不懂事。」
不過,到最後,大嫂總算認清了現實。
她意識到沒辦法從我這裡撈到錢了,只能放棄了這個念頭。
於是,在年夜飯的桌上,大嫂故意清了清嗓子。
她一本正經地直接拋出了 「壓歲錢互免」 的提議:
「我覺得啊,咱們今年壓歲錢就互免得了。」
她心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她心裡想著,一旦實現互免,她家至少能夠省下好幾萬的「人情債」呢。
可我又不是傻子,這麼明晃晃的虧,我怎麼可能吃呢?
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的老公沈毅,竟然沒有跟我站在同一陣線。
飯桌上的氣氛十分凝重,大家都能感覺到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
眼看著就要炸開了鍋。
一直埋頭吃飯的沈毅,終於皺著眉頭開了口:
「至於這樣嗎?」
大過年的,家裡熱熱鬧鬧的,可發生的一件事兒卻讓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有人說道:「不就是給孩子的一點零花錢而已嘛,幹嘛要算得這麼清楚呀。」
另一個人也幫腔:「給多給少都是一份心意,大嫂提出互免也是一番好意,省得倒來倒去的,多麻煩。」
聽到這話,我當場就愣住了。
我回想起飯前發生的所有事情,越想越氣,於是一五一十地跟他講了起來。
我原本以為,憑藉他那老實巴交的性子,就算不去跟哥嫂理論,至少也能看清他們那副難看的吃相,心裡有桿秤。
可現在呢,他明明知道是我家吃虧,卻反過來指責我。
我心裡那股氣呀,騰騰地往上冒,這口氣,我怎麼能忍得下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