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頭微皺,手指在鍵盤上敲著,回道:「媽,我今年獎金三十六萬,夠用了。」發完消息,我又截了張年終獎到帳的簡訊圖,不過把具體數目擋住了。
那邊沉默了好幾分鐘。
隨後,婆婆發來了一段語音,語氣大變,滿是討好:「哎喲!我閨女就是有本事!媽就知道你有出息!你看你掙這麼多,過年是不是給你大哥大嫂包個紅包呀?他們今年剛換了車,手頭有點緊……」
我越聽越煩,沒等語音聽完就退出了聊天介面。
我氣鼓鼓地關掉手機,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蒙住頭,準備睡覺。
臘月二十九一大早,我就起了床,簡單洗漱後,便開車去接我爸媽。
到了爸媽家樓下,我按了按喇叭。
沒一會兒,爸媽就提著行李出來了。
我幫他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笑著說:「爸媽,咱今兒坐頭等艙去旅遊!」爸媽一聽,愣了一下,有點拘謹。
上了飛機,爸媽更是顯得有些放不開。
空姐蹲下來服務,我媽連忙擺手,臉都紅了,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飛機起飛後,我媽看著窗外的雲朵,眼睛都亮了,小聲嘟囔著:「真好看啊……」
我輕輕握緊她的手,堅定地說:「以後每年都帶你們出來玩。」
「那得花不少錢……」我媽心疼地皺起了眉頭。
我笑著比了個手勢:「媽,您閨女現在年薪加獎金,有這個數呢。」
我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滿臉驚訝:「這麼多?」
「嗯,去年升了總監,今年業績不錯,明年估計還能漲。」我笑著解釋,「所以您二老別替我心疼錢,只要你們高興,這錢花得就值!」
飛機降落在三亞,剛下飛機,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
接機的管家早就在那兒舉著牌子等著了,帶著我們走VIP通道,上了專車,直接把我們送到住的地方。
到了地方,我打開院門。
爸媽一進去,就驚呆了。
兩層的小樓緊挨著大海,院裡有個小游泳池,水清澈見底,旁邊的椰子樹隨風搖曳。
客廳的大窗戶外面就是沙灘,天湛藍湛藍的,海也湛藍湛藍的,就像一幅美麗的畫卷。
「這……這一晚上得花多少錢啊?」我爸聲音都有點顫抖了。
我笑著安慰他:「不貴,您二老住得舒坦就行。」
我費力地推著箱子走進屋子。
一旁的管家熱情周到,領著我和爸媽里里外外介紹了個遍。「您看這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冰箱裡也塞滿了新鮮水果和吃食。」管家笑著說。
「臥室都配備了洗手間,主臥還有個寬敞的陽台,風景很不錯呢。」
「有啥需要,隨時按鈴叫我們。」說完,管家禮貌地點點頭,這才客氣地離開了。
我媽在屋裡緩緩轉了一圈,眼眶漸漸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我閨女有出息了,真有出息了……」
「媽,哭啥呀,咱們是來開開心心過年的!」我趕忙摟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放下東西後,我便帶著爸媽去海邊溜達。
傍晚時分,亞龍灣美得像一幅畫,太陽將海面染成了金紅色,浪頭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打著沙灘。
我爸興奮得像個小孩,立刻脫下鞋子,踩進水裡,臉上滿是愜意:「舒坦!這趟來值了!」
我拿出手機,「咔嚓咔嚓」拍了好多照片,發了條朋友圈,配文:「陪最重要的人,過最暖和的年。」
沒設分組,誰都能看到。
不到十分鐘,點贊數就上百了。
同事和朋友們紛紛在下面留言。
「羨慕哭了!」
「林總監厲害!」
「這才叫過年!」
我往下划著螢幕,看見張浩點了贊,他沒說話。
接著,我看到了婆婆的評論:「可真會享受。」
我皺了皺眉,沒回她。
晚上,我媽簡單炒了幾個菜,我們一家三口坐在陽台上,吹著海風,看著星星,舉起杯子。
「新年快樂!」我笑著說道。
「新年快樂!」爸媽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把手機調至靜音,扔在了屋裡,專心陪爸媽吃飯聊天。
我爸喝了點酒,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說起我小時候的糗事,還有他們當年省吃儉用供我上學的日子。
「那時候是真難啊,你媽一件衣服穿了十年,補了又補。」我爸說著,抹了把臉,「可咱家閨女爭氣,考上好大學,找了好工作,現在還能帶我們來這麼貴的地方過年……爸這輩子,值了!」
「爸……」我的鼻子一酸。
「不哭不哭,大過年的,高興點!」我媽趕忙給我夾菜,「閨女,媽就一句話——你過得好,比啥都強。別的,都不算事兒。」
「嗯。」我使勁點了點頭。
夜深了,屋內寂靜,爸媽早已睡熟。
我這才悄悄打開手機,螢幕一亮,好傢夥,竟有 99 + 條未讀消息。
張浩發了二十多條。
最初是「到三亞了嗎」,字裡行間滿是擔心;接著是「咋不接電話」,語氣里透著著急;最後竟有些不樂意了。
婆婆發了十幾條語音。
我輕點一條,便聽見她尖著嗓子喊:「林薇,你啥意思?發那種朋友圈故意氣我是不是?有點錢燒的?過年不回家,跑那麼遠顯擺,你還要不要臉?」
小姑子也發了消息:「二嫂,你太過分了吧?大過年扔下我哥一個人,自己出去快活,哪有你這麼當老婆的?」
再往下翻,還有大伯哥的「勸和」,幾個不常聯繫親戚的「關心」。
我眉頭微皺,一條都沒回,直接關機,躺下睡覺。
臘月三十,除夕。
三亞陽光燦爛,暖意融融。
我換上裙子,戴上草帽,領著爸媽去南山寺。
媽媽一臉虔誠,跪在蒲團上,嘴裡念念有詞。
我雖不太信這些,但也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爸爸求了個平安符,非要給我戴上。
「保佑我閨女平平安安,順順噹噹。」爸爸說。
「爸,我信科學。」我忍不住樂了。
「科學也有管不了的事!」爸爸堅持著,把平安符往我脖子上戴。
中午,在景區吃素齋時,手機震動起來。
是張浩,這回打了視頻電話。
我猶豫片刻,還是接了。
螢幕里,張浩一臉倦色,背後是他老家的客廳,電視聲嘈雜,還有小孩的哭聲。
「老婆,你在哪兒呢?」他聲音沙啞。
「南山寺。」我把鏡頭轉向外面的藍天大海。
「真好看……」張浩嘟囔了一句,然後壓低聲音,「老婆,家裡出事了。」
「咋了?」我挑了下眉毛。
「拆遷的事兒,黃了。」他聲音帶著哭腔,「媽今天去街道問,人家說咱那片不拆了,規劃改了。」
這麼巧?
我心裡暗自疑惑。
「媽當時就暈了,現在躺床上哭呢。」張浩接著說。
張浩愁眉苦臉,聲音里滿是無奈:「我哥和我嫂子臉都耷拉著,本來都談好換車的事兒了……婷婷也鬧個不停,說媽答應給她二十萬陪嫁,這可咋整啊。」
我輕應了一聲,夾起一塊素燒鵝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著。
張浩見我反應平淡,急得聲音都高了幾分:「你就就回了個『哦』?老婆,家裡現在亂得像一鍋粥,你就不能回來搭把手?」
我用餐巾慢悠悠地擦擦嘴,反問道:「我能幫上什麼忙?拆遷是政府定的事兒,我一個小老百姓,難道還能改變不成?」
「可……可你點子多,回來勸勸媽也行啊!媽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就知道哭!」張浩眉頭緊皺,眼神里滿是期待。
我放下筷子,直直地看著螢幕里的他,一字一頓地說:「第一,是你媽親口讓我在娘家過年,別回去占地方。第二,我現在在三亞陪我爸媽過年,機票酒店錢都花出去了,不可能回去。第三,你們家的事兒,我一個『外人』,有資格插嘴嗎?」
張浩被我噎得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你……林薇,你非得把話說得這麼絕嗎?」
我冷笑一聲:「絕嗎?這不是你媽和你妹的原話嗎?」說著,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行了,我正吃飯呢,掛了。」
「別掛!」張浩急忙叫住我,臉上的表情十分掙扎,「老婆,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媽和婷婷說話是不好聽,可她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太較真了。大過年的,一家人團團圓圓多好……」
「團圓?」我打斷他,情緒有些激動,「張浩,結婚五年,我跟你爸媽『團圓』了五年,跟我爸媽『團圓』的次數卻是零。今年我就想陪陪我自己的爹媽,這也有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