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朕才處死了伯陵……」
說到這兒,楚鶴安像找到了理由,回身望著我,挺直背脊道:「朕沒錯。阿瑤,你怪不了朕,要怪,就怪他們為什麼背叛朕!」
「呵呵……」
我笑了起來,蒼涼的聲音在殿中泛起幽幽冷意:
「陸家忠肝義膽,何時有過反叛之心?」
「伯陵敬你愛你,為何要做反叛之事?」
「玉宜更是你膝下唯一的公主,你竟忍心將她遠嫁苦寒之地!」
「曦國之盛,何止強於周邊百倍!哪裡需要公主和親!」
「你難道看不出,這都是奸人陷害,就是為了讓你殺子殺女,斷絕你楚鶴安的血脈,而讓他人取而代之嗎!」
我疾聲厲色,一巴掌狠狠朝楚鶴安抽了過去,雖然影像穿過,沒給楚鶴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卻還是讓他漲紅了臉,反駁道: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此時你心愛的皇后,正跟你皇叔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而你一手扶持的太子,也是他們的兒子……楚鶴安,你何其可悲,被人矇騙而不自知,殺害忠臣良子,終究會得到報應……」
我說完這句,影像隨風而散,散去的方向,剛好指向鳳鸞宮旁邊空著的殿宇。
楚鶴安渾渾噩噩,盯著那方向,不顧披頭散髮,大步疾馳而去。
月光照亮空曠的宮殿,緊閉的宮門外,隱約傳來激烈的喘息和呻吟。
其中一個楚鶴安再熟悉不過,他雙目泛起血絲,猛地推開了大門!
10.
只見床榻上,楚昀天抱著衣衫半褪的林璃嫣,兩人果然幹著苟且之事。
楚鶴安氣血臨頭,顫抖地朝外大喊:「來人!禁衛軍,給朕拿下他們!」
一聲厲喝,叫醒了沉醉其中的林璃嫣,她看見楚鶴安紅著眼,死死盯著她,立時嚇得魂飛魄散。
「皇上!皇上饒命!」
林璃嫣連忙去推楚昀天,可楚昀天中了迷香,神志尚未清醒。
等禁衛軍將二人拉開,楚鶴安已是臉黑如墨,眼裡充肆著暴虐的殺氣。
林璃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蒼白地解釋:「皇上,臣妾是被迫的……是七皇叔逼迫臣妾……」
清醒後的楚昀天也反應過來,想要攬下罪責:「是我喝醉了冒犯皇后娘娘,小王罪該萬死。」
兩人被禁軍押在地上,衣不蔽體,曖昧的痕跡無處躲藏。
楚鶴安冷笑道:「七皇叔……皇后……你們真以為朕會蠢到現在還信你們的鬼話!」
「說!你跟他暗中苟且了多久?楚弘陽究竟是不是朕的兒子?!」
楚鶴安掐住林璃嫣的脖頸,不斷收緊掌心。
林璃嫣因為缺氧翻起白眼,喉嚨發出沙啞的嗬嗬聲。
正在這時,外界又是一陣慌亂,楚弘陽闖了進來。
「母后!」
見楚鶴安掐著林璃嫣的脖子,而林璃嫣已經臉皮青紫,他連忙奔上去,抓住了楚鶴安的手。
「父皇,您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你看看你母后做的好事!」
楚鶴安憤怒地鬆手,楚弘陽這才發現,被一同押跪在地的,還有赤裸著胸膛的楚昀天。
殿中麝香的味道還未散去,楚弘陽想到什麼,臉色大變。
我站在遠處,目光卻能精準地看清殿中的景象,不禁一笑。
所有人都齊了,接下來,就該揭露真相了。
楚鶴安深吸一口氣,對身邊信任的太監總管道:「來人,朕要——滴、血、驗、親!」
這四字一出,楚弘陽不禁也癱軟在地。
他驚懼地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卻發現林璃嫣已是冷汗涔涔,滿眼絕望。
這個中秋,註定是不尋常的夜晚。
鳳鸞宮內,太監總管小心翼翼地端著器皿,放在眾人面前。
由太醫執針,將楚弘陽的血與楚昀天的血滴入水中。
不多時,兩滴鮮血融合,楚弘陽面如死灰,林璃嫣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楚鶴安死死盯著那相融的血跡,暴怒地打翻了器皿!
「來人!廢黜林璃嫣皇后之位,打入冷宮!」
「齊王和太子押入大牢!今日之事,誰也不准說出去!」
畢竟是驚天的皇室醜聞,宮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楚鶴安倒在椅子上,處理完這一切,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他年輕時自詡英明神武,中年卻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難道說,他真的害死了自己僅有的血脈嗎?
楚鶴安撐起身,喚來自己信任的臣子,一樁五年前的舊案,重新開始審查。
宮裡變了天,查得越多,楚鶴安發現林璃嫣瞞著他的事便越多。
酷刑之下,當初林璃嫣是如何陷害伯陵跟玉宜,楚昀天又是如何栽贓陸家,事無巨細,都呈了上去。
因驅使宮刑,崩潰的楚昀天也承認了,這十幾年,都是他在暗中操控。
林璃嫣是他的棋子,因肖似雲貴妃的面容,被他所救,安插在楚昀天身邊。
「皇侄……我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可比起你犯下的錯,皇叔這些痛苦,也不算什麼了……」
楚昀天猖狂大笑,笑聲刺耳,將楚鶴安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憤怒下,他一劍殺了楚昀天。
對外,他隱瞞了楚昀天跟林璃嫣私通之事,只是將他陷害陸家與先太子的事大白於天下。
陸家和伯陵沉冤昭雪,朝野上下,曦國百姓,都是久久不能平靜。
11.
我撐著傘,走過下雨的屋檐,冷寂的東宮內,太監宮女都作鳥獸散。
楚弘陽下獄後,沒多久就死了,外面傳是病死,但宮內都知道,楚弘陽身體康健,分明是被人所殺。
楚鶴安怎麼可能容得下他?
我勾起唇,好心地將這個消息帶去給冷宮內的林璃嫣。
她瞪著我,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胡說……弘陽不會死的,你騙我!」
林璃嫣披頭散髮,衣冠不整,早就沒有當初高高在上的樣子,反而如同潑婦一般,朝我撲了過來。
我很輕易就躲開了,揪著她的頭髮,輕輕地笑:「騙你做什麼,楚鶴安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世,你覺得楚弘陽還能活下來?」
林璃嫣忍不住嗚咽,淚水從眼眶流出。
我看著她痛苦的模樣,眸光閃了閃:「你也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了啊,林璃嫣,你害死我的兒女時,可想到有這一天?」
「你!你是陸瑤?」
林璃嫣終於反應過來,恐懼地睜大了眼。
我微微一笑,聲音越發輕柔:「是我,我回來了。你做得樁樁件件,都要還給你呢。」
說罷,一把剪刀從我袖中滑出,林璃嫣使勁兒掙扎,卻被我牢牢按住,鋒利冰冷的尖刃劃破皮肉,從下頜,一直劃到了眉骨。
林璃嫣痛得張大嘴,被我眼疾手快地用布堵住了聲音。
我一道一道,將她最珍惜的那張臉劃得支離破碎,春婉有多慘,我就讓她一樣有多慘。
尖利的剪刀刺進了眼睛,林璃嫣雙眼流出血淚,將衣服染得斑駁凌亂。
一雙亂蹬的腿,被我打斷,扭曲地拖在地上。
我扯著她,她已經無力掙扎,腦袋被我按進骯髒腐臭的池水。
一下又一下,直到林璃嫣完全失去力氣,傷口被水泡得發白,口鼻全是泥沙,我方才鬆開手。
她墜了進去,面孔還殘留著恐懼,永遠停止了呼吸。
直到第五日,才有人發現屍體,稟告給皇帝。
宮女們私下說,是先皇后陰魂作祟,前來復仇。
楚鶴安遠遠見了一眼,嘔吐不止,食不下咽,精氣神一落千丈。
他病倒了。
朝廷的事漸漸交給旁人處理,楚瀾遠作為他的三弟,理所當然坐上了這個位置。
我依然是皇宮裡戴著面具的毀容宮女,只是伺候的地方,從東宮移到了長清殿。
本來按理來說,我這樣毀了儀容的女子,是不能出現在聖駕前的。
但楚鶴安近日噩夢頻發,我獻了一個安神的方子,破例提拔去了。
晚上入睡前,我將薰香倒進香爐,楚鶴安盯著我的臉,忽然道:「你的眼睛,讓朕有些熟悉,朕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我嘆息一聲,取下了面具。
林璃嫣劃的那道傷疤已經不見了。
系統庫里這種美顏祛疤的藥丸數不勝數,畢竟我做任務很多時候都需要利用美貌辦事。
這也是……當初系統選中我的原因啊。
我轉頭,看著楚鶴安。
他雙眼閃過震驚,愕然道:「阿瑤?」
我朝他走來,坐在他床邊。
楚鶴安伸手,這次沒有從我的身體穿過,而是實實在在觸碰到了我。
「你究竟是人,還是鬼?」
楚鶴安迷茫,想要從床上起來,但掙扎幾下,又倒了回去。
他面上閃過異色,驚疑不定地望著我:「阿瑤,朕怎麼渾身無力?」
我指了指香爐,他脫口而出:「你下了軟骨散?」
「沒錯,皇上。」我看著他,目光一如當年。
可楚鶴安卻冒出冷汗,斥責道:「大、大膽!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只是皇上違背承諾,臣妾想懲罰皇上一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