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在lb論壇上看了一個帖，實在是令人唏噓。
今天再找那貼不見了，只能憑著記憶把故事複述出來了。原貼細節很多，可信度挺高的。無論真假，就當個故事聽吧。
上個世紀70年代，魔都有一對夫妻，結婚幾年都生不出小孩。兩口子尋思著領養一個娃。男方想要領養自己姐姐的女兒，女方想要領養遠房表親的女兒，最後經過battle，還是選了男方的外甥女。
這對夫妻，稱他們為舅舅、舅媽吧，條件非常好，70年代單位就分了一套兩室一廳，手頭也很寬裕。
女方有一個老母親，手裡捏著房子票子，生了三個女兒，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有生育。
男方是弄堂公子，家裡兄弟姐妹多，房子又小，除了他本人，其他兄弟姊妹都窮得很。
打算收養的外甥女是男方知青姐姐的女兒，當時5歲了，從小就擠在男方家裡。
到了舅舅家後，因為女方母親（以下統稱外婆）的反對，就沒有辦正式的領養手續。
小姑娘在舅舅家過了兩年公主般的日子，吃穿用度比其他表兄弟都好，還有自己的獨立房間。可惜兩年後舅媽就懷孕了，生下一個女兒。
小孩出生後，女方提議把外甥女送回去。
就這樣外甥女又回到了逼仄的弄堂，繼續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一轉眼外甥女要考初中了，老人表示錢財精力都不夠了，就把她送回了父母家裡。
親爹媽在農村，家裡還有一個小兒子，對這個常年不在身邊的大女兒沒什麼感情。
小姑娘回想起以前在舅舅家的好日子，恍如隔世，沒過一個月就寫信給外婆（男方母親）說：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睡覺好像睡在露天一樣，四處漏風。父母只管弟弟，不管她。懇求外婆讓她回去，她保證會乖乖的。
畢竟是自己帶大的小孩，老人心軟了，也找了自己兒子商量。最後舅媽念在養過她兩年的情分上，答應給女孩出初中的學費。外甥女就這樣又回到了上海。
外甥女成績還可以，初中畢業的時候，出於能儘快獨立的考量，念了個中專。
另一邊舅舅舅媽的親生女兒也在一天天長大。她完全不知道表姐曾經差一點就成了爸媽的女兒。
因為外婆家裡只有她一個第三代，小姑娘幾乎被寵上了天。
等到親女兒讀初中的時候，外甥女也開始工作了。
這時候她的親生父母知青返滬，帶著弟弟回來了，一起擠在男方父母家裡。
女孩子大了，沒處住，就商量著能不能住在舅舅家。舅舅就隔了一個很小的隔間，剛好夠放一張床，讓她住。
沒想到表妹對這個侵入自己生活的表姐很排斥，中二少女還經常為此和父母吵架。終於有一天，小姑娘大鬧了一場，說有我沒她，有她沒我，你們自己選吧，我去外婆家了。
外婆一聽這還得了，豈不是鳩占鵲巢，就做主不讓外孫女回去，非要讓兩口子把外甥女送走不可。
兩口子知道是自己女兒嬌縱，外甥女其實從來沒正面和女兒起過衝突。再說一個小姑娘，沒地方住，趕走了又能去哪呢？
總之外甥女還是留下了，晚上和舅舅舅媽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也曾暗自希望，要是這真的是自己家就好了。於是她對舅舅、舅媽越發上心，經常陪著舅媽逛街聊天。
可惜好景不長，外婆又一次出面干預，加上兩口子也確實想女兒，思來想去，還是讓外甥女回去了。
剛好外甥女的父母拿了老人房子的拆遷款，打算自己買房。舅舅也補貼了一點，因為家裡有房貸，外甥女每月工資的一半都交給父母買房了。
受夠了常年寄人籬下，外甥女很快談起個戀愛。男方是上海本地人，家裡很窮，但是答應拿出10萬來買房。
當時是九幾年，房價沒那麼高。10萬首付，男方堅持買了89平的房子，大概還有20萬貸款吧。
結果嫁過去外甥女才發現，男的是騙婚，10萬首付全是借的，等於小夫妻要背30萬債務。那個年代一個月工資都沒有1000塊，30萬債務背在身上，比現在300萬都可怕，簡直天都要塌了。
於是就鬧起了離婚。
舅舅、舅媽本來結婚的時候念著外甥女這些年的情分，好歹收養一場，打算給5萬做陪嫁的。
豈料這事被親閨女聽到了，大鬧了一場，說你們有本事每個表哥表姐堂兄堂姐結婚都給這麼多，一碗水端平，不然我就到處去說。最後外甥女結婚的時候，舅舅舅媽就只給了正常的禮金。
現在她遇到了這樣的事，舅舅不忍心，就對她講：你認真考慮一下要不要跟這男的過下去，要是想過的話，舅舅給你拿五萬。要是你一定要離婚，舅舅也支持你。
女孩想想30萬債務去掉5萬還有25萬，依舊是一筆巨款，便選擇了離婚。
家庭條件不好，還離過一次婚。這之後外甥女在婚戀市場變得相當弱勢，最後嫁了一個單身離異無孩有房的大學老師。
聽起來條件貌似還可以，但是那年頭條件不錯卻一直拖著不結婚的男人是有問題的。
這個男的冷暴力，完全不把老婆當自己人看，處處防著她。最要命的是隱瞞自己不育的事實，汙衊是女方的過錯造成不育。一直到前妻站出來說出同樣的經歷，外甥女才知道。
但是因為已經離過一次婚了，加上家裡弟弟要娶媳婦，不讓她落戶口，這婚就一直拖著離不了。
此時親生女兒高中畢業，堅持要去國外留學。老外婆親自出馬陪著心肝寶貝一起出國，還專門找了自己在國外的弟弟，照顧外孫女。
後來，老太太在國外待了1年，適應不了回來了，臨走前把外甥女曾被領養過兩年的事實告訴了外孫女，讓她自己注意防範。
這頭女兒不在，外甥女補位。
她大概是看出夫家娘家都不可靠，一門心思都花在了舅舅舅媽身上。她的工作屬於比較清閒的。一周工作四天，剩下三天都泡在舅舅舅媽家裡。
知道老外婆生病後，她也不計前嫌，上門服侍，直到老太太閉眼。就連一直看她不順眼的兩個姨媽，都心軟了。
不過呢，人都是有私心的，悉心服侍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有上過表妹的眼藥。大概就說外婆對她這麼好，她也不過如此，將來親爹親媽老了，不知能否指望得上。
舅舅、舅媽此時已經幾套房子在手，也琢磨著是不是把她小時候住過的兩房一廳留給她。
這時候親女兒從國外回來。很快在上海找了工作，嫁了人，又生了小小外孫女。她說服父母賣掉了房子，自己也拿出多年的積蓄，合起來在市區買了一套大四房。
女兒女婿都是有能力的人，又請了兩個保姆，在家做家務帶孩子。舅舅、舅媽此時已經退休，卻被小寶寶拴在了家裡，哪裡也不能去，心裡煩悶得緊。這時，外甥女又一次上門表示自己可以帶小寶寶。
結果又一次被女兒直接拒絕，親閨女說了：自己的父母自己會養，不需要外人幫忙。
最後舅舅舅媽在外甥女退休宴上拿了10萬做賀禮，其實也是做了斷，此後再也不提給房子的事了。
這事過程比較複雜，一句話概括就是外甥女一輩子把希望寄托在舅舅舅媽身上，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之所以令人唏噓，是因為這女人本質不壞，只是實在是命苦。爹不疼、娘不愛、娘家不能指望，夫家又無靠，唯一對她好點的舅家，又有親女兒攔著。
但是人吶，都容易被眼前的利益所誘惑。這外甥女是70後，這代人靠自己買上房子的例子比比皆是。就像她頭一個丈夫，10萬塊首付也不是借不到，自己咬咬牙，背個房貸，過幾年苦日子，熬過去就好了。
當時外甥女完全可以向舅舅借錢付個首付，自己再慢慢還錢，卻偏偏一心只想討好舅舅，白得一套房子。
她的兩段婚姻固然遇人不淑，但是也不是沒有翻身的機會。再說了，就算最後孑然一身，也不是不能把日子過好。
我曾遇到過一個安徽來滬的鐘點工。她就是離異的，有個女兒留在老家，老人帶著。她當了五年月嫂，又乾了好幾年住家保姆，月薪很高。現在她在郊區買了一套兩室戶，女兒也在上海大學畢業找了工作。她還是不肯享清閒，平時做做鐘點工，還能回去給女兒做飯。
人家也是靠自己，在上海立足的。
只能說這舅舅舅媽錯就錯在不該總是給外甥女希望，讓外甥女永遠圍著鼻子跟前的胡蘿蔔打轉。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給她希望，讓她自己去打拚呢。
人吶，骨子裡還是要有點硬氣，先得自己支棱起來才行。不然一輩子那麼長，靠誰能靠一輩子呢？
想要靠人一輩子，不得給的人吃了秤砣鐵了心，樂意給一輩子麼？就是親父母，能做到這樣的其實也不多。
這個道理，越早知道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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