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正常。
我開始刻意地去觀察劉紅的家庭。
早上,我借著送陳陽去社區康復中心的時間,會「路過」12棟。
我看到劉紅的丈夫,一個身材高大,面相兇悍的男人,開著一輛黑色的SUV去上班。
他叫高建。
他總是板著臉,劉紅在他面前顯得有些畏縮,說話都是低聲下氣的。
有一次,我看到高建因為找不到車鑰匙,當著我的面,對著劉紅就是一通呵斥。
「你豬腦子啊!放哪兒了都記不住!」
「還不快去找!耽誤我開會你負責得起嗎?」
劉紅嚇得一哆嗦,連聲說著「馬上找,馬上找」,然後慌亂地跑回家。
那種懼怕,是發自骨子裡的,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而他們的女兒,小花,那個被描述為「遍體鱗傷」的孩子,這幾天也開始在樓下玩了。
我注意到,只要她爸爸高建在家附近出現,她就會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立刻躲到她媽媽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父女關係。
我決定,要找機會接觸一下小花。
一個下午,我看到小花一個人在花園的長椅上玩。
她正在給一個舊兮兮的布娃娃梳頭髮。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你的娃娃真漂亮。」我用最溫和的聲音說。
小花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抱緊了懷裡的娃娃,沒有說話。
「我兒子也有一個,是個奧特曼。」我自顧自地說著,試圖拉近距離,「不過男孩子不玩這個,他更喜歡拼圖。」
小花的戒備心似乎放鬆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娃娃,小聲說:「這是媽媽給我買的。」
「真好。」我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你看,我也有一個。」
那是一個小巧精緻的草莓鑰匙扣,上面還有個小鈴鐺。
是我昨天特意去買的。
小女孩都喜歡這種亮晶晶的小玩意兒。
果然,小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送給你。」我把它遞過去,「就當是……阿姨跟你交個朋友。」
小花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鑰匙扣。
她伸出小手,剛要接過去。
「小花!你在幹什麼!」
一聲尖利的叫喊,從不遠處傳來。
劉紅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一把將小花拽到自己身後。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我。
「林晚!你安的什麼心!你想對我女兒做什麼!」
她一把搶過小花手裡的草莓鑰匙扣,狠狠地摔在地上。
「離我女兒遠點!你這個掃把星!」
她一邊罵,一邊用力地拖著小花往回走。
小花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發出了小聲的哭泣。
在她們轉身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小花短袖下的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已經發黃的瘀傷。
那不是新的傷痕。
那是一道舊傷。
我的心猛地一跳。
劉紅的激烈反應,和小花手臂上的舊傷,像兩塊關鍵的拼圖,讓整個事件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
劉紅在害怕。
她在害怕我接觸她的女兒,害怕她的女兒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沒有去撿那個被摔壞的鑰匙扣。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們母女狼狽離去的背影。
劉紅,你的秘密,就快要藏不住了。
我回到家,立刻在網上搜索了家暴的相關信息。
兒童身上的傷痕,特別是不同時期、不同癒合程度的傷痕並存,是遭受長期虐待的典型特徵。
我回想著小花手臂上那道發黃的瘀傷,和劉紅在法庭上展示的所謂「新傷」。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成型。
或許,小花身上的傷,根本就不是一次性的。
或許,施暴者,另有其人。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那個對劉紅呼來喝去的丈夫,高建。
劉紅不敢反抗自己的丈夫,卻又無法承受女兒受傷帶來的壓力和外界的眼光。
於是,她選擇了一個最卑劣,也最「安全」的方式——
嫁禍給一個新來的,帶著殘疾兒子,看起來最好欺負的單親媽媽。
我們母子,成了她轉移家庭矛盾,發泄個人怨恨的完美替罪羊。
她不是一個可憐的母親。
她是一個懦弱的幫凶,一個吸食他人血肉來苟活的劊子手。
想通了這一點,我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我必須拿到證據。
不是推測,而是能把他們釘死的,鐵證。
我買了一支小巧的錄音筆。
它看起來就像一支普通的鋼筆,放在口袋裡毫不起眼。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小花開口的機會,哪怕只有一個詞。
機會很快就來了。
兩天後的一個傍晚,我再次看到小花一個人在樓下玩沙子。
劉紅不在她身邊。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口袋裡的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
我緩緩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小花。」我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到是我,眼神里立刻充滿了恐懼,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別怕,阿姨不傷害你。」我的聲音放得極度輕柔,像怕驚擾一隻膽小的蝴蝶。
「阿姨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指了指她的手臂。
「你手上的傷,還疼嗎?」
小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小聲說:「不疼了,是上次的。」
「上次?」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是誰弄的?」
小花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我看著她驚恐的眼睛,心裡一陣刺痛。
我放緩了語氣,幾乎是用氣聲在誘導她。
「告訴阿姨,是不是……你爸爸?」
小花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嘴唇張開了,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一個微弱的音節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
「是……」
就在這個字出口的瞬間,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錄下來了!
我錄下來了!
然而,就在小花準備說出第二個字的時候,那個熟悉又尖利的嗓音再次炸響。
「你這個賤人!又在糾纏我女兒!」
劉紅不知從哪裡沖了出來,臉色猙獰得像個惡鬼。
她一把推開我,將小花死死地護在身後。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我女兒說了什麼!你是不是在誘導她做偽證!」她指著我的鼻子厲聲質問。
她的喊聲立刻引來了周圍散步的鄰居。
人們紛紛圍了過來,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又吵起來了。」
「這個新來的真是陰魂不散啊,老纏著人家孩子幹嘛。」
「我看她就是想套孩子的話,用心太險惡了。」
劉紅見圍觀的人多了,立刻切換到了她最擅長的模式。
她眼圈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
「各位鄰居,你們給評評理!自從上次開庭,她就天天騷擾我們家小花!」
「她自己兒子做了錯事,不思悔改,反而想方設法地來誘騙一個八歲的孩子!」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攤上這種鄰居!」
她一邊哭訴,一邊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活脫脫一個被惡人逼到絕路的悲情角色。
鄰居們的風向,立刻又倒向了她那一邊。
同情和指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在人群的中央,一言不發。
我的手插在口袋裡,指尖冰涼,緊緊地護著那支錄音筆。
我錄到了那個「是」字,也錄下了劉紅此刻所有的辱罵和汙衊。
夠了。
雖然不完美,但也夠了。
我沒有和她爭辯,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撥開人群,準備回家。
這場當眾的鬧劇,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
我需要的是在法庭上,或者在更正式的場合,放出這段錄音。
然而,我剛走出人群沒幾步,就聽到了劉冷冰冰的聲音。
「站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懷疑。
「你口袋裡是什麼?拿出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到了?還是猜到了?
「我憑什麼要給你看?」我冷聲反問。
「你不敢!你就是錄音了!」她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聲音變得更加尖利,「你想用剪輯過的錄音來陷害我!你好惡毒的心!」
圍觀的鄰居們又是一陣譁然。
「天哪,還用上這種手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