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沒有理會江建平的怒吼。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了辦公室。
他走到辦公桌前。
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建平。
「江叔,我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讓林姐當分行經理。」
05
林婉秋的心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如果說前一秒她還在為競聘失敗而痛苦。
那麼這一刻,她已經被捲入了一場巨大的權力漩渦。
她明白了顧言深為什麼要教她驗鈔。
為什麼要跟她學習風控。
他需要的不是業務上的老師。
而是一個能讓他信任、能為他所用的「乾淨人」。
而她,十二年如一日的堅守。
讓她成為了這個分行里,最值得被扶持的對象。
她聽到江建平憤怒的低吼。
「顧言深!你這是在威脅我?」
「你別忘了,你是我一手帶進來的!」
「你在我這裡實習,就是為了避風頭!」
「避風頭?」
顧言深冷笑。
「我來這裡,是為了看清楚。」
「您到底把我們家的分行,搞成了什麼樣子。」
江建平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個「江叔」的稱呼,原來不是普通親戚。
而是家族內部的權力制衡。
「你少給我戴高帽!」
江建平拍著桌子。
「這是總部的地盤!」
「你以為你姓顧,就能一手遮天?」
「我沒想一手遮天。」
顧言深語氣平靜。
「我只是想讓您知道,趙俊傑的帳,我已經查清楚了。」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炸響。
江建平的手開始發抖。
「你查什麼了?」
「你一個實習生,你有什麼權限?」
「權限?」
顧言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
隨手放在桌上。
「您以為我每天坐在前台,是真的在學驗鈔?」
「趙俊傑為了競聘成功,挪用了客戶的理財資金。」
「填補了上個月的業績窟窿。」
「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他忘了,所有資金流向都會留痕跡。」
林婉秋倒吸一口涼氣。
挪用客戶理財資金!
這是銀行從業者的死罪!
江建平額頭冒出冷汗。
「你胡說!你沒有證據!」
「證據?」
顧言深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那筆資金的最終流向,是趙俊傑岳父名下的裝修公司。」
「我通過總部的內部系統,調取了所有交易記錄。」
「你!你動用總部系統?」
江建平徹底慌了。
顧言深的身份,顯然比林婉秋預想的還要高。
他說的「總部內部系統」。
絕不是一個普通實習生能接觸到的。
「我沒有動用。」
顧言深輕描淡寫地說。
「我只是請教了我表姐,她在總部信息技術部。」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刀,插進江建平的心臟。
「你在監視我!」
江建平暴怒。
「不,江叔。」
顧言深的目光銳利如鷹。
「我在保護我們家族的聲譽。」
「您提拔趙俊傑,是為了讓他幫您掩蓋去年那兩筆不良貸款的責任。」
「趙俊傑答應您,他上任後會把那兩筆不良做成表外業務。」
「讓您順利退休。」
江建平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顧言深掌握了他和趙俊傑勾結的所有證據。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江建平聲音沙啞。
顧言深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失望。
「江叔,我們顧家是做實業起家的。」
「我們知道,根基比面子重要。」
「您為了一個位置,不惜犧牲銀行的風險底線。」
「這是原則問題。」
他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冷冽的命令式。
「我現在給您兩個選擇。」
「第一,您立刻向總部提交辭呈。」
「以身體原因退休。」
「趙俊傑的事,我可以幫您壓下來,不牽連到您。」
「第二,我把所有證據提交給總部稽核部。」
「您和趙俊傑,一起進去。」
江建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這個侄子,比他想像中的任何一個人。
都要狠辣和果斷。
「言深你真的要這麼絕?」
「不是我絕。」
顧言深語氣堅決。
「是您先壞了規矩。」
「您答應我,如果要提拔新人。」
「必須是業務能力最強、風控意識最好的。」
「林婉秋,是唯一的選擇。」
「她她只是個客服專員!」
江建平不甘心。
「一個在前台乾了十二年,從未出過差錯的專員。」
顧言深眼神中充滿對林婉秋的肯定。
「她才是這家分行的活字典。」
「她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一個打破天花板的機會。」
顧言深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向柱子後方。
那裡,林婉秋正呆呆地站著。
四目相對。
顧言深的眼神里,沒有慌亂,只有平靜。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在那裡。
他沖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絲少年氣的靦腆。
也有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
「林姐,我的驗鈔作業。」
「您還沒有檢查呢。」
06
林婉秋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顧言深的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她不敢觸碰的盒子。
驗鈔作業。
四個月來,她手把手教他的所有業務。
那些看似笨拙的提問,那些恰到好處的信息。
原來都是精心設計的局。
而她,是這個局裡最重要的一環。
顧言深緩緩走出辦公室。
每一步都從容不迫。
他走到林婉秋面前,停下了。
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林婉秋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光。
那不是管培生的青澀。
而是一種洞悉一切後的從容。
「林姐,您聽到了多少?」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
林婉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問的太多了。
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幫她?
可這些問題,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全部。」
林婉秋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門。
顧言深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了。
「那您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
他看了一眼四周。
此刻的辦公區空無一人。
大家都還在休息室慶祝趙俊傑的升職。
「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林婉秋下意識地想拒絕。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好。」
她需要答案。
她需要知道,這四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兩人走出分行大樓。
顧言深帶著林婉秋,來到了街對面的一家咖啡館。
他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兩杯美式。
林婉秋坐在他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溫熱的觸感讓她逐漸冷靜下來。
「您想知道什麼,儘管問。」
顧言深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姿態放鬆,但眼神認真。
林婉秋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是誰?」
「顧言深,顧氏金融集團繼承人。」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建平是我父親的堂弟。」
「也就是說,這家分行,是我們顧家的產業。」
林婉秋的手一抖。
咖啡險些灑出來。
顧氏金融。
那可是全國排名前五的金融集團。
掌控著十幾家銀行、證券公司和投資機構。
而眼前這個她教了四個月驗鈔的「實習生」。
竟然是顧家的少爺。
「所以,你來分行實習...
「不是實習,是考察。」
顧言深打斷了她的話。
「去年,總部審計發現這家分行有兩筆大額不良貸款。」
「金額巨大,而且手續漏洞百出。」
「我父親懷疑江建平有問題,但沒有證據。」
「所以讓我以實習生的身份潛入,暗中調查。」
林婉秋終於明白了。
難怪江建平對他那麼客氣。
難怪他明明業務一塌糊塗,卻能進來當管培生。
「可你為什麼要接近我?」
林婉秋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因為您是這家分行里,唯一一個乾淨的人。」
顧言深看著她的眼睛。
目光坦誠。
「我調查過分行所有員工的履歷。」
「您在這裡工作了十二年,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沒有收過客戶的紅包,沒有參與過任何違規操作。」
「甚至因為太過堅持原則,得罪了不少人。」
「您是這家分行最了解業務、最熟悉風控的人。」
「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林婉秋的鼻子一酸。
她這十二年的堅守。
從來沒有人在意過。
大家只覺得她固執、不懂變通。
可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把這當成了一種價值。
「所以您選擇靠近我,跟我學習業務。」
林婉秋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是為了搜集證據?」
「一開始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