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在房管局工作的老同學幫忙,查了河濱花園那套房子的備案信息。
結果讓人震驚。
房產證上的名字是趙大山沒錯。
但購房合同上的簽名,經鑑定,不是岳父親筆簽的。
而且,購房款不是一次性付清,而是貸款。
貸款人:趙小龍。
抵押物:老城區那套老房子。
李建看著老同學發來的資料,手都在抖。
「也就是說……小龍用爸的老房子做抵押,貸款買了這套新房。房產證寫爸的名字,但貸款是他在還?」
「看起來是這樣。」老同學在電話里說,「不過還有個問題,這套新房,網簽備案已經兩年了。也就是說,兩年前就買了,但一直沒裝修入住。」
「兩年?」
「對。而且,最近這套房子有二次抵押的記錄。」
「二次抵押?」
「嗯,抵押給了一家小額貸款公司,借款五十萬。」
李建腦子亂成一團。
所以,趙小龍根本沒發財。
他只是用父親的老房子,套出了更多的貸款。
現在連新房子也抵押出去了。
那所謂的「孝順」,全是演戲。
李建沒敢立刻告訴岳父。
他先和趙梅說了。
趙梅聽完,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淒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梅子,現在怎麼辦?爸要是知道,肯定受不了這個打擊。」
「先別告訴他。」趙梅擦掉眼淚,「我們得想想辦法。」
「什麼辦法?房子已經被抵押了,貸款是趙小龍借的,要是他還不上……」
「那就讓他還。」趙梅眼神冷下來,「這次,我不會再忍了。」
李建第一次見到妻子這麼決絕的樣子。
趙梅開始收集證據。
購房合同複印件、貸款記錄、抵押文件……她託人一點點查出來。
還找到了那個保姆。
保姆其實是個鐘點工,趙小龍只雇她每天來做三小時清潔,月薪兩千。
「趙總說,他爸年紀大,喜歡清靜,不讓多待。」保姆說。
「他給過你錢交水電費物業費嗎?」趙梅問。
「沒有啊,都是老爺子自己交的。趙總說,他爸退休金多,用不完。」
趙梅氣得渾身發抖。
她給了保姆一點錢,讓保姆繼續干,但有什麼情況及時告訴她。
另一邊,李建查到了趙小龍的「公司」。
那根本不是什麼工程公司,就是個空殼。
註冊資金五十萬,實際繳納為零。
趙小龍所謂的「生意」,就是在各種場合吹牛,拉人投資,然後拆東牆補西牆。
他開的寶馬是租的。
手上的金戒指是假的。
連衣服都是A貨。
老房子抵押貸款的一百萬,他花了三十萬付新房首付(貸款七十萬),剩下七十萬,一年就揮霍光了。
現在新房子二次抵押借的五十萬,也快見底了。
所以他才急著把父親接來新房住。
因為老房子的租客到期了,他要重新高價出租,賺更多租金來還貸。
真相大白那天,趙梅把所有的證據擺在趙小龍面前。
是在新房客廳里。
趙大山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
趙小龍一開始還想狡辯。
「姐,你聽我解釋!這些都是暫時的!我馬上有個大項目要簽,簽了就有錢了!」
「夠了。」趙梅打斷他,「趙小龍,我問你,爸媽的房子,你抵押貸款的時候,跟爸商量過嗎?」
「我……」
「房產證寫爸的名字,貸款你自己背,聽起來很孝順是吧?」趙梅冷笑,「可如果還不上貸款,銀行收房子,爸的名字在房產證上,他就是失信人!到時候,他連退休金帳戶都可能被凍結!」
趙大山渾身一顫。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趙小龍慌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建站起來,「用爸的房子套錢,給你自己揮霍?爸手術的時候,你說沒錢。現在貸款還不上了,你就把爸推出來擋債?」
「我沒有……」
「有沒有,法律說了算。」趙梅拿出手機,「我已經諮詢了律師。爸,這件事,你必須做個選擇。」
趙大山老淚縱橫。
他看著兒子,又看看女兒女婿。
眼裡滿是絕望和悔恨。
「我……我對不起你們……」
「爸,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趙梅語氣緩和下來,「我們要保住這套新房,也要保住你的退休金。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小龍把所有的貸款轉到他自己名下,把房產證上的名字改回來。」
「那……那這房子?」
「房子是你名下的,但貸款是小龍借的,這是欺詐。如果銀行追究,你可能要承擔連帶責任。」李建解釋,「現在趁還沒逾期,讓小龍把房子過戶回他自己名下,債務他自己背。這新房……我們不要了。」
「不要了?」趙大山喃喃。
「要不起。」趙梅苦笑,「每個月五千多的貸款,我們還不起。」
趙小龍突然跪下了。
「爸!姐!姐夫!你們不能這麼絕情啊!幫幫我,這次我真的會改!」
「你改?」趙梅看著他,「這句話,我聽了一輩子。」
她轉過身,不再看弟弟。
「三天之內,把過戶手續辦了。否則,我們就報警,告你詐騙。」
趙小龍最後還是辦了過戶。
新房重新回到他名下,貸款也全部轉給了他。
但兩個月後,貸款逾期了。
銀行起訴,法院判決,房子被拍賣。
趙小龍名下所有資產清零,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跑路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趙大山又回到了李建家。
老人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整天不說話。
李建和趙梅沒再提這件事,只是盡心照顧他。
日子似乎回到了從前。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冬天又來了。
今年格外冷。
李建的公司效益不好,工資降了五百塊。
趙梅的腰疼得更厲害了,可請不起假,只能貼膏藥硬撐。
小濤要中考了,補習班費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日子緊巴巴的,但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溫暖。
直到那天傍晚。
李建下班回家,看到岳父坐在客廳里,手裡拿著手機,臉色鐵青。
「爸,怎麼了?」
趙大山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小龍……小龍來電話了。」
李建心裡一緊。
「他說什麼?」
「他說……他在南方,生了重病,需要錢做手術。」趙大山眼淚掉下來,「讓我把退休金卡寄給他……」
李建怒火中燒。
到這個時候了,還想騙老人的錢!
他接過電話,回撥過去。
關機。
趙梅從廚房出來,聽到事情經過,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爸,把手機給我。」
趙大山遞過去。
趙梅打開微信,找到趙小龍的對話框。
裡面有一條語音。
她點開。
趙小龍虛弱的聲音傳出來:「爸……救救我……我真的快死了……」
趙梅面無表情地聽完。
然後她按住語音鍵,說了五個字。
「那你就去死吧。」
發送。
客廳里一片死寂。
趙大山愣住了。
李建也愣住了。
趙梅把手機還給父親,轉身回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洗菜的聲音響起。
一切如常。
李建看著妻子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總是沉默、總是忍耐的趙梅,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終於學會了說「不」的女人。
他走到廚房門口。
趙梅正在切土豆,刀起刀落,乾脆利落。
「梅子。」
「嗯?」
「晚上吃什麼?」
「土豆燉肉。」趙梅頭也不抬,「小濤愛吃。」
窗外,北風呼嘯。
但屋裡,暖氣很足。
李建知道,這個冬天會很難熬。
但他們一家人,會一起熬過去。
至於趙小龍……
他選擇了自己的路,就該自己走完。
日子一天天過去。
趙大山漸漸從陰影中走出來,開始幫忙做些家務,接送小濤放學。
李建在公司得到了一次技能培訓的機會,考了電工證,工資漲了八百。
趙梅被提拔為倉庫主管,雖然更忙,但收入多了些。
小濤中考成績出來了,考上了重點高中。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一家人去吃了頓火鍋。
熱氣騰騰的鍋子前,趙大山舉起飲料杯。
「我……我敬你們一杯。」老人眼睛濕潤,「這些年,我對不起你們……」
「爸,別說了。」李建也舉杯,「都是一家人。」
趙梅笑了笑,和小濤碰了碰杯。
熱氣氤氳中,每個人的臉都是暖的。
春節前,李建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
「姐夫,我是小龍。我知道錯了,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李建把簡訊給趙梅看。
趙梅看完,刪掉了簡訊。
「不用回。」她說。
「萬一他真改了呢?」李建問。
「狗改不了吃屎。」趙梅語氣平靜,「有些人,不值得給第二次機會。」
李建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妻子是對的。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無法彌補。
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無法修復。
除夕夜,一家人圍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