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樓下,他卻猶豫了。
如果姐姐故意改名換姓,隱瞞住址,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這樣貿然找上門,會不會給姐姐惹麻煩?
但想到母親期盼的眼神,王建國還是咬牙走進了單元門。
樓道里昏暗潮濕,瀰漫著藥水的味道。
他一級級爬上六樓,停在602門前。
門上貼著一張「福」字,已經褪色發黃,顯然貼了很久。
王建國深呼吸,顫抖著敲響房門。
屋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但沒有人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這次更加用力。
「誰啊?」
一個虛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女聲傳來。
王建國的心跳幾乎停止那是姐姐的聲音!
雖然虛弱了很多,但他絕對不會聽錯!
「姐,是我,建國!」
他激動地喊道。
門內瞬間鴉雀無聲。
過了足足三分鐘,門鎖轉動,房門緩緩打開一條細縫。
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扶著門框,緊接著,一張憔悴得幾乎認不出的臉出現在門縫後。
那張臉蒼白如紙,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原本豐滿的臉頰完全凹陷下去。
但那雙眼睛,王建國永遠不會認錯。
「姐...姐?」
他的聲音在顫抖。
眼前這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女人,真的是他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姐姐嗎?
王雪蓮看到弟弟的瞬間,眼中閃過恐慌、愧疚和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她下意識想要關上門,但王建國已經衝上前一把抱住她。
「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王建國哽咽著問。
王雪蓮在他懷中癱軟下去,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捂著臉,無聲地哭泣,肩膀劇烈顫抖。
四年來強裝的堅強終於徹底崩塌。
03 真相大白
房間裡簡陋得讓人心酸。
一張單人床,一張破舊的書桌,幾個紙箱當作衣櫃,牆角堆著各種藥品。
王建國扶姐姐坐在床邊,仔細打量著她的模樣。
王雪蓮瘦得不成人形,原本標準的身材現在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的頭髮稀疏乾枯,手臂上布滿針眼,顯然經常打針輸液。
「姐,你到底得了什麼病?」
王建國心疼地問。
王雪蓮低著頭,半天才開口:
「是一種免疫系統疾病,醫生說可能是遺傳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需要長期治療,藥費很貴,一個月至少要兩萬塊。」
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
兩萬塊!
那姐姐每月匯回家的六千塊錢是從哪裡來的?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問,王雪蓮苦笑道:
「我的工資本來就不高,生病後更是被降職減薪。那六千塊...是我到處借的。」
「借的?那你拿什麼還?」
王建國急了。
王雪蓮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一疊厚厚的借條。
王建國拿起來一看,瞬間愣住了。
高利貸!
「月息5%」、「逾期按日計息」、「連本帶利已達38萬」
觸目驚心的數字讓王建國手腳冰涼。
「姐,你瘋了嗎?為什麼要借高利貸?」
王雪蓮閉上眼睛:「我不能讓你們擔心。媽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果知道我生病了,她會愁死的。」
「可是你這樣下去會死的!」
王建國聲音都變了調。
「我知道...
王雪蓮淡淡地說。
「醫生說,如果不持續治療,我最多還能活一年。但我不想成為家裡的負擔。」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進王建國的心臟。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姐姐要疏遠家人,為什麼要改名換姓,為什麼連電話都不接。

她寧願一個人承受病痛折磨,寧願欠下高利貸,也不願意讓家人擔心。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
王雪蓮突然開口。
「你發高燒,我背著你去看病。那時候我就想,一定要保護好弟弟,不能讓他受一點苦。」
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輕撫王建國的臉頰。
「現在你長大了,成家立業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什麼任務完成了?你在胡說什麼?」
王建國抓住姐姐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們是一家人!家人就應該一起面對困難!」
王雪蓮搖搖頭:「你不懂,醫療費是個無底洞。我已經拖累你們太久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王雪蓮,我知道你在裡面!」
一個粗暴的男聲響起。
緊接著,門被粗暴地踢開,三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沖了進來。
為首的光頭男人掃視房間,目光停在王建國身上。
「新來的?」
他陰笑著問。
「正好,你姐欠我們的錢該還了。本金15萬,利息23萬,一共萬,一分不能少!」
王建國站起來擋在姐姐面前:「你們這是非法放貸!我要報警!」
光頭男人不屑地笑了:
「報警?你姐簽的合同都在這呢,白紙黑字,合理合法。」
他掏出一疊合同晃了晃。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要麼還錢,要麼...
他的目光在王雪蓮身上來回遊走,意思不言自明。
王建國怒火中燒,握拳就要衝上去,被王雪蓮拉住。
「建國別衝動...
她虛弱地說。
「求求你們,再寬限幾天,我正在想辦法籌錢。」
「這話你說過多少遍了?」
光頭男人不耐煩地揮手。
「今天必須有個結果!要麼錢,要麼人!」
就在雙方對峙時,樓下突然傳來警笛聲。
有鄰居報了警。
三個男人臉色一變,匆忙收起合同。
「算你們運氣好!」
光頭男人指著王雪蓮惡狠狠地說:
「三天!只給你三天時間!過期不候!」
他們推搡著離開房間。
王建國緊緊抱住顫抖的姐姐,心中五味雜陳。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一切,卻發現問題比他想像的更加嚴重。
姐姐病重,欠下巨額債務,而他們手裡只有微薄的積蓄。
這個殘酷的現實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這一次,輪到他來保護姐姐了。
04 背水一戰
深夜十一點,王建國坐在城中村樓下的小超市裡,手機螢幕的亮光照著他緊鎖的眉頭。
他已經給家裡所有能借錢的親戚朋友打了電話。
結果讓人絕望東拼西湊,最多只能籌到八萬塊錢。
距離那38萬的巨額債務,簡直是杯水車薪。
「大哥,要不要買包煙?」
超市老闆是個中年婦女,看他坐了這麼久,忍不住提醒。
王建國搖搖頭,腦海中反覆思考著各種可能的解決方案。
賣房子?家裡那套老房子最多值十萬塊。
賣車?二手桑塔納能賣三萬就不錯了。
就算把全部家當都變賣,也遠遠不夠。
他想起姐姐剛才說的話醫生說她最多只能活一年。
一年時間,24萬的醫療費用,萬的高利貸債務
這簡直是個無解的死局。
王建國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姐姐等死!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鋼鐵廠的安全事故賠償金!
去年廠里發生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造成多人傷亡。
廠方為了息事寧人,給每個員工家屬都發了一筆安全撫恤金。
王建國當時沒要,因為他沒有受傷。
但如果...如果他主動製造一起"意外,然後申請工傷賠償呢?
這個想法一出現,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但絕望中的人,往往會做出瘋狂的決定。
第二天一早,王建國回到602房間。
王雪蓮的臉色更加蒼白,顯然一夜沒睡好。
她看到弟弟進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建國,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已經想好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如...
「你閉嘴!」
王建國粗暴地打斷她。
「我已經想到辦法了。你等著,我去籌錢。」
王雪蓮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建國,這不是小數目。38萬塊錢,你上哪去弄?」
王建國沒有回答,而是緊緊抱了抱姐姐。
那一刻,他下定決心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救姐姐!
05 鋌而走險
回到家鄉的路上,王建國一直在思考具體的操作方案。
鋼鐵廠的高爐車間最容易發生"。
高溫、重型設備、複雜的操作流程...
只要操作得當,完全可以製造一起看似意外的工傷事故。
關鍵是要控制好傷害程度既要夠嚴重申請到高額賠償,又不能真的危及生命。
到家時,母親張秀英正在院子裡曬衣服。
看到兒子回來,她急忙迎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