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什麼享受?"我真的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裝糊塗是不是?"張秀花指著我,"這兩年我們來這裡,你臉上寫的都是什麼?嫌棄!你嫌棄我們!覺得我們影響了你們的二人世界!"
"我沒有......"
"沒有?"王德福冷笑,"那為什麼每次我們來,你都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為什麼我們提議住幾天,你就各種理由推脫?"
我想反駁,但突然發現我確實有些抗拒他們長時間待在這裡。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張秀花總是喜歡指手畫腳,王德福也總是在家裡抽煙,讓我感覺不舒服。
但我從來沒想過這會被他們理解為嫌棄。
"我真的沒有嫌棄你們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覺得我們配不上這個高檔小區?配不上這個精裝修的房子?"張秀花的聲音越來越尖銳,"我告訴你,陳曉月,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
我感覺肚子一陣緊縮,這是宮縮的徵象。我緊緊抓住沙發扶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我可能要生了......"我有些慌亂地說。
"生了好!"王德福竟然露出了一種解脫的表情,"生完了就趕緊滾回你娘家去!我們王家不需要你這種忘恩負義的女人!"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03
凌晨三點,我在產房裡經歷了十二個小時的煎熬後,終於聽到了兒子的第一聲啼哭。
王志遠守在產房外面一夜沒睡,眼睛紅紅的。看到我被推出來的時候,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辛苦你了,老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孩子很健康,六斤八兩。"
我虛弱地笑了笑,心裡想著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在醫院的三天裡,王志遠寸步不離地照顧我和孩子。他學會了換尿布,學會了沖奶粉,學會了哄孩子睡覺。看著他笨拙卻認真的樣子,我覺得很幸福。
"志遠,你爸媽說要讓我回娘家坐月子......"第二天,我試探性地提起這件事。
他皺了皺眉:"什麼時候說的?"
"就在我臨產前那天,他們來家裡了。"我把那天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但沒有提到王德福那些過激的話。
"回娘家坐月子?這都什麼年代了。"王志遠有些不解,"而且你媽身體不好,怎麼能讓她照顧你?你就在家裡好好坐月子,我請假照顧你們母子。"
"可是你爸媽那邊......"
"我來處理。"他堅定地說,"這種事沒得商量,你是我老婆,孩子是我兒子,當然要在我們自己家裡坐月子。"
我心裡很感動,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但我沒想到的是,王德福和張秀花的態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堅決。
出院那天,王志遠開車來接我們。剛到樓下,就看到王德福和張秀花在單元門口等著。
"爸,媽,你們怎麼在這裡?"王志遠抱著孩子,有些疑惑。
"我們來接曉月回她娘家。"張秀花直接了當地說,"車我們都聯繫好了,就在外面等著。"
"什麼?"王志遠愣了一下,"媽,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曉月就在家裡坐月子,我會照顧她的。"
"你照顧?"王德福冷笑,"你一個大男人,懂什麼坐月子?而且你還要上班,哪有時間?"
"我可以請假......"
"請假?請假就不要工資了?"張秀花打斷了他的話,"志遠啊,你現在是一家之主,要養老婆孩子,還要還房貸,哪能隨便請假?"
王志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母,顯然有些為難。
"媽,坐月子這種事,還是在自己家裡比較方便。曉月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而且孩子的東西都在家裡準備好了。"
"安靜?"王德福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引來路人側目,"我們家有什麼不安靜的?還是你覺得我們老兩口礙眼?"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嫌我們吵是吧?"張秀花也開始發火了,"志遠,我看你是被這個女人給洗腦了!她就是不想讓我們進那個家門!"
我站在旁邊,感覺頭暈目眩。剛生完孩子的身體本來就很虛弱,現在又要面對這樣的爭吵,真的是雪上加霜。
"算了,我們上去吧。"我輕聲對王志遠說,"我累了,想躺一會兒。"
王志遠點點頭,想要扶我走向電梯。
但王德福突然伸手攔住了我們:"不行!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爸,曉月剛出院,身體還很虛弱......"
"虛弱?"王德福的眼中閃著怒火,"虛弱就更應該回娘家讓媽照顧!在我們家坐月子,這不是給我們家添晦氣嗎?"
晦氣。
這個詞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我的心裡。
原來在他們眼中,我生孩子這件事,是晦氣的。
原來在他們眼中,我這個剛剛為他們家生了孫子的女人,是不潔凈的,是會帶來厄運的。
"爸!"王志遠也被這個詞震驚了,"你怎麼能這麼說?"
"怎麼不能這麼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王德福理直氣壯地說,"女人生孩子,血光之災,在哪個家坐月子,就把晦氣帶到哪個家!她要在我們家坐月子,我們全家都要倒霉!"
我感覺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
王志遠趕緊扶住我,眼中滿是憤怒:"爸,您這是什麼年代的迷信思想?曉月是我老婆,她為我們家生了兒子,怎麼能說是晦氣?"
"迷信?"張秀花冷笑,"你以為是迷信?我告訴你,這是老規矩!你奶奶當年生你爸的時候,也是回娘家坐的月子!我生你的時候,也是在我娘家坐的月子!這是傳承了幾代人的規矩!"
"時代不同了,媽......"
"時代再怎麼變,規矩就是規矩!"王德福猛地一拍大腿,"我不管你們怎麼想,反正我絕對不允許她在我們家坐月子!絕對不行!"
我抱著孩子,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
這就是我的家人,這就是我孩子的爺爺奶奶。
在他們眼中,我不是家人,我是外人,我是會帶來晦氣的不潔凈的存在。
04
最終,我還是回到了那個房產證上寫著我名字的家。
王志遠據理力爭了半個多小時,最後甚至威脅要斷絕父子關係,王德福和張秀花才勉強妥協。但他們的條件是:絕對不會踏進這個家門一步,直到我"月子坐完,身體乾淨了"為止。
"一個月,一天都不能少。"張秀花臨走前惡狠狠地說,"一個月後,你才能帶著孩子去我們家。"
回到家後,我坐在那張熟悉的沙發上,懷裡抱著剛出生的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王志遠在廚房裡忙著給我煮小米粥,不時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他從來沒有做過這種細緻的活兒,現在卻因為我不能下廚而學著做各種月子餐。
"老婆,粥好了。"他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喂我喝。
"志遠,"我看著他疲憊的臉,心裡很愧疚,"不如我還是回娘家吧,免得你爸媽......"
"別說這種話。"他打斷了我,"你是我老婆,這裡是我們的家,你理所應當在這裡坐月子。至於我爸媽,我會慢慢跟他們溝通的。"
第二天一早,王志遠就要去上班了。公司那邊催得很緊,有個重要的項目需要他跟進。
"你一個人在家行嗎?"他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再請幾天假?"
"沒事的,你去吧。"我強撐著笑容,"我和寶寶會好好在家待著的。"
他走後,空蕩蕩的房子裡只剩下我和孩子。小寶很乖,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來吃奶,然後繼續睡。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心情複雜。
三天後,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王志遠回來了,打開門卻看到張秀花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盒。
"媽?"我有些意外,"您不是說......"
"我是來送湯的。"她的態度很冷淡,"畢竟是志遠的孩子,不能讓孩子沒奶吃。"
我讓開身子讓她進來,但她卻搖了搖頭。
"我不進去。"她把保溫盒遞給我,"這是雞湯,你趁熱喝了。盒子明天放門口就行,我來取。"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媽,"我叫住她,"您真的覺得我在這裡坐月子,會給家裡帶來晦氣嗎?"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的冷漠讓我心寒。
"你覺得呢?"她反問道,"你覺得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說著玩的?"
"可是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這些迷信......"
"迷信?"她冷笑,"你以為是迷信?我告訴你,陳曉月,有些事情你不懂,不代表它不存在。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事情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當年生志遠的時候,本來也想在婆家坐月子,結果我婆婆死活不同意。我當時還不服氣,覺得她不把我當家人。後來我才明白,她是為了全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