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他要是再提買房的事,你就說錢沒到位,先拖著。」
沈念點頭。
「我明白。」
「另外,有件事,媽要問你。」
何秀英的表情變得嚴肅。
「程遠有沒有提過,讓你買保險?」
沈念愣了一下。
「保險?」
「嗯,人身保險,或者重大疾病保險。」
「有……」
沈念想起來了。
「大概半年前,他說他們公司有員工福利,可以低價買重疾險,讓我也買一份,說是給我買的禮物。」
「你買了?」
「買了,但保單我沒細看,他說他幫我保管。」
何秀英的臉色變了。
「保單在哪?」
「應該在他書房的抽屜里。」
「去看看。」
何秀英站起來,往書房走。
沈念跟過去。
書房不大,一張書桌,一個書架,一個文件櫃。
沈念拉開書桌的抽屜,翻找。
在第三個抽屜的底層,找到了那份保單。
她拿出來,遞給母親。
何秀英接過保單,翻開,一頁一頁仔細看。
越看,臉色越白。
「媽,怎麼了?」
沈念的心跳得厲害。
何秀英沒說話,把保單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受益人那一欄。
那裡,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字。
程遠。
「他給你買保險,受益人是他自己。」
何秀英的聲音在抖。
沈念盯著那兩個字,腦子一片空白。
「而且,這份保險,保額三百萬。」
何秀英繼續翻,翻到疾病列表那一頁。
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進行性肌肉萎縮症,在保障範圍內,確診即賠,全額賠付。」
沈念踉蹌了一步,扶住書桌,才沒摔倒。
「他……他早就計劃好了……」
「不止。」
何秀英合上保單,眼神冷得嚇人。
「他不僅計劃好了,還計劃了很久。」
「從給你買保險,到試探你的病,再到動你的錢,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沈念的眼淚掉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沒有別的親人,只有我這個媽,還在老家,離得遠。」
何秀英把保單放回抽屜,關上。
「因為你性格軟,好控制,他說什麼你都信。」
「還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哽咽。
「還因為你可能遺傳了你爸的病,對他來說,這是最好的『投資標的』。」
沈念捂住臉,無聲地哭。
哭得撕心裂肺,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何秀英抱住她,輕輕拍她的背。
「念念,不哭,媽在,媽不會讓他得逞的。」
沈念哭夠了,擦乾眼淚。
「媽,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去醫院,做檢查。」
何秀英說,眼神堅定。
「確定你到底有沒有病,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母女倆出門,打車去了市裡最好的三甲醫院。
何秀英掛了神經內科的專家號。
接診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姓周,是何秀英當年的同事。
「秀英?你怎麼來了?」
周醫生很驚訝。
「老周,幫我女兒做個全面檢查,重點查神經和肌肉。」
何秀英沒有寒暄,直接說。
周醫生看了沈念一眼,又看看何秀英嚴肅的表情,明白了。
「行,我現在開單子。」
檢查項目很多。
肌電圖,神經傳導速度,肌肉活檢,基因檢測。
沈念一項一項地做,何秀英一直陪著她。
做肌肉活檢的時候,醫生從沈念的手臂上取了一小塊肌肉組織。
很疼。
但沈念沒哭。
她咬著牙,忍著。
「結果要三天才能出來。」
周醫生把單子遞給何秀英。
「這三天,你們別急,等結果出來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好,謝謝你了,老周。」
「客氣什麼,當年要不是你幫我,我家那口子早就……」
周醫生沒說完,拍了拍何秀英的肩膀。
「放心,我會盯緊的。」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下午三點。
沈念的手臂上纏著紗布,隱隱作痛。
「媽,如果……如果真的確診了,怎麼辦?」
她問,聲音很輕。
「確診了,就治。」
何秀英握緊她的手。
「現在醫學發達了,不是當年了,有藥可以控制,可以延緩。」
「可是……」
「沒有可是。」
何秀英打斷她,眼神堅定。
「念念,不管結果怎麼樣,媽都會陪著你,媽不會讓你走你爸的老路。」
沈念點頭,眼淚又湧出來。
「還有,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程遠。」
何秀英叮囑。
「在他面前,你要和以前一樣,該笑就笑,該鬧就鬧,不能讓他看出破綻。」
「我明白。」
沈念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
兩人回到家,程遠已經下班了。
「回來了?檢查怎麼樣?」
他迎上來,很自然地接過沈念的包。
「就是普通體檢,沒什麼事。」
沈念說,儘量讓聲音自然。
「那就好。」
程遠笑了笑,目光落在沈念手臂的紗布上。
「這怎麼還包上了?」
「抽血的時候,護士沒紮好,流血了,就給包上了。」
何秀英搶在沈念前面說。
「現在的護士,技術越來越差了。」
「是啊,得多練練。」
程遠沒再追問,轉身去了廚房。
「我買了排骨,晚上燉排骨湯,給阿姨補補。」
沈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這個人,這個和她同床共枕快六年的人。
這個每天給她做飯,給她按腳,說愛她的人。
可能,從始至終,都沒愛過她。
他愛的,是那三百萬保險金。
是她的命。
晚飯吃得很安靜。
程遠一直在說話,說公司的事,說同事的八卦。
沈念和何秀英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吃完飯,程遠收拾碗筷,何秀英說累了,回次臥休息。
沈念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腦子裡一片混亂。
手機震了一下。
是高曉雯發來的微信。
「念念,怎麼樣了?你媽說什麼了?」
沈念看著螢幕,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不能說實話。
至少現在不能。
「沒什麼,就是來看看我,明天就回去了。」
她回。
高曉雯很快回過來。
「那錢的事呢?程遠怎麼說?」
「他說去辦贖回手續,三天後到帳。」
「你信嗎?」
沈念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還能相信什麼。
「念念,不管怎麼樣,保護好自己。」
高曉雯發來這句話,後面跟著一個擁抱的表情。
沈念看著那個表情,鼻子一酸。
「嗯,我會的。」
關了手機,程遠從廚房出來,在她身邊坐下。
「念念,今天累了吧,我給你按按腳。」
他說著,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腳。
沈念的身體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放鬆下來,靠在沙發上。
「嗯,今天走了不少路,腳疼。」
程遠開始按。
拇指按在腳心,一下,一下。
「這裡疼嗎?」
「有點。」
「這裡呢?」
「酸。」
程遠低著頭,很專注。
沈念看著他,突然開口。
「程遠,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程遠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我女朋友,不對你好對誰好?」
「可是,你對我太好了,好得我有點害怕。」
沈念說,聲音很輕。
「害怕什麼?」
「害怕有一天,你不這麼好了,我該怎麼辦。」
程遠停下動作,看著她,眼神溫柔。
「念念,我會一直對你好的,等我們買了房,結了婚,生了孩子,我會對你更好。」
他說得那麼真誠。
如果不是知道了那些事,沈念可能會感動得哭出來。
可現在,她只覺得冷。
「程遠。」
「嗯?」
「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很嚴重的病,你還會對我好嗎?」
程遠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說什麼傻話,你不會生病的,就算生病了,我也會一直照顧你,陪著你。」
「真的?」
「真的。」
程遠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我發誓。」
沈念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也笑了。
「嗯,我信你。」
程遠也笑了,低頭繼續按腳。
那天晚上,沈念又失眠了。
凌晨兩點,她聽到次臥的門輕輕響了一聲。
是母親出來了。
沈念悄悄起身,打開門縫,往外看。
客廳里,何秀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的表情,很嚴肅。
沈念輕輕走過去。
「媽,你怎麼還沒睡?」
何秀英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招手。
「過來。」
沈念在她身邊坐下。
何秀英把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微信聊天介面。
對方的名字是「老周」,就是今天那個周醫生。
「我托老周查了程遠上班的那家公司。」
何秀英壓低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