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種了很久很久的花苗。
每天精心灌水,除草。
終於有一天,它開出了花。
只是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被路過的行人一把掐下。
沒人在乎它為了開放,在無數個深夜裡的等待和期盼。
花謝,就是謝了。
機會,錯過就是錯過了。
15
這段時間,霍峻每天都會待在郊區的別墅。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有晚上才回家。
即使處理公司事情,也是在書房裡。
表面上,霍峻似乎做到了自己說到的——
曾經他哪裡做得不好,他就改。
實際上,他只是在家裡監視著我而已。
林舒喬演出那天,霍峻坐在客廳,給霍子琛讀繪本故事。
不遠處的桌面上,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但是他看也沒看。
霍子琛看了他爸幾眼:「今晚不出門嗎?」
「不。」
「可是今晚,有小姨的演出,爸爸你以前都會帶我去看的。」
「閉嘴。」霍峻冷冷地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霍子琛的電話手錶突然響了。
他接通電話:「喂,小姨。」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他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著急地問:「那你現在疼不疼?」
「好,我和爸爸馬上過來。」
「什麼事?」霍峻皺起眉。
「爸爸,小姨表演的時候摔倒了,」霍子琛說,「我們去救她吧。」
霍峻臉色立馬變了,他站起身,表情帶著懊悔、惱怒,然後拔通了司機的電話。
他只匆匆地換了件外套,臨走前,他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我:「林滿。」
「嗯?」
「這次能不能不算?」霍峻說。
霍子琛疑惑地看著我倆,不知道這麼重要的時候,爸爸怎麼還沒出門。
「不行啊,」我直視他,「合約寫得清清楚楚,不是嗎?」
半個月前,霍峻拿陳斯庭和舞團的人威脅我,留在他的身邊。
他說可以給我一切。
而我只需要他跟我打一個賭。
這是我人生中,打過最簡單的一場賭注。
我說,如果你能做到一個月不見林舒喬,我就答應你說的要求。
霍峻似乎覺得很簡單,當場就同意了。
他以為只是一個月不見林舒喬而已。
事實上,我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林舒喬在他心中的地位太過特殊了。
他是不可能,也不會拒絕林舒喬的任何要求的。
霍峻站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雷劈成了兩半。
霍子琛舉起手錶,點開一張圖片:「小姨給我發照片了,她腿上都是血,真的很難受,爸爸,你到底在猶豫什麼?一點都不像你了。」
霍峻閉了閉眼睛,又睜開。
「對不起,」他對我說,「林滿,我以後跟你解釋。」然後他轉過身,抱起霍子琛毫不猶豫地往外跑。
16
著名舞蹈家林舒喬演出受傷的消息,已經登上了新聞。
沒有人關心舞蹈演出的內容是什麼。
人們更津津樂道的,是霍峻動用了霍家的力量,用一架直升飛機,把她送到了醫院。
評論里都在誇讚神仙愛情,只有少數幾條,說她沒出事前,這次的舞蹈跳得敷衍划水,根本沒有抓到編舞的精髓。
但很快,也被林舒喬的粉絲噴得刪帖了。
議論中心的林舒喬,也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霍峻和霍子琛坐在她的病床前,一個給她倒水,一個給她削蘋果,好似真正的一
家人。
我知道她的意思。
意思是——「你又輸了。」
她一直樂於跟我一次次地玩這種無聊的關於愛的爭奪遊戲。
小時候,是爭奪爸媽的愛。
結婚後,是爭奪霍峻和霍子琛的愛。
她要自己永遠是占上風的人。
這次,也一樣。
但實際上,我也沒輸。
這次的戰爭,是我先挑起來的。
這些天,我每天都會發一張霍峻的照片給林舒喬。
這個世界上,我最了解的人除了霍峻,就是林舒喬。
雖然這麼說很陰暗,但確實如此。
霍峻不明白,為什麼他為林舒喬一次又一次地付出,卻還是一次次地被對方推開。
因為,林舒喬是屬於得到別人喜愛,就不會在乎對方了的人啊。
她拒絕霍峻,只是因為內心的恐懼。
恐懼自己被得到後,再也沒有這種特殊的待遇。
畢竟只有做一輪永遠遙不可及的月亮,才會被永遠追逐。
所以,當她發現霍峻居然開始為了不屑一顧的我而遠離她,拒絕她時,她的心態開始發生變化了。
她不甘心,也無法容忍失去。
我每天給她發的霍峻在家陪我的照片,更加劇了這種心理。
霍峻越是不想去見她,林舒喬反而越千方百計,一定要抓住霍峻。
所以,霍峻是不可能贏得了這個賭注的。
但我沒料到,林舒喬居然會拿自己的身體來當籌碼。
林舒喬以為她贏了,但她錯得徹底。
一副健康靈敏的軀體,是舞者最重要的東西。
她追逐的愛的遊戲。
反而才是一場光鮮亮麗的幻影。
17
或許是因為心虛,這次我搬回到租的公寓後,霍峻沒有阻攔。
《青鳥》的海報被又一次換下,不過據說,這次是陳斯庭的要求。
林舒喬受傷後,無法再繼續表演。
陳斯庭也沒聯繫其他舞者救急,他在公眾平台上說,沒有人能再表現出《青鳥》的靈魂。
所以後續的場次安排,也會——取消。
我看了評論區里許多罵評後,重新敲響了陳斯庭家裡的房門。
他好像過得不是很開心。
本來總是很有型的頭髮都變得亂糟糟的,只穿了一條灰色的休閒褲,就跑來開了門。
「嗨。」我硬著頭皮打招呼。
林舒喬放棄的機會,我還是想爭取。
但上次放的話太狠,估計陳斯庭估計會很介意。
果然,看著我,他面無表情地說:
「如果你是來同情我的,我不需要。」
看著他冷淡的模樣,我縮了縮脖子:「我只是想問,你們舞團還缺演員嗎?我..我想毛遂自薦,可不可以?」
陳斯庭看我片刻,臉上依然沒什麼變化。
「師姐,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讓別人再放棄我一次?」
我有些低落,但也知道是自己作孽。
正想轉身走人,陳斯庭卻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你就說這麼一句就走了?」
「你也太容易放棄了吧!」
「就不能再哄我一下嗎?」
我沉默半晌:「不是…我只是打算你不同意,我就來每天問一遍。」
「我現在就同意了,」陳斯庭咬牙切齒,「進來簽合同!」
18
不久後,《青鳥》再度上演。
正式演出前,沒有人期待這部舞劇。
評論區頂得最高的一條是—
【林舒喬都無法駕馭的類型,國內還有哪個女舞者可以救得了火?】
陳斯庭回覆:【她能。】
這句話一時又上了熱搜,我也被林舒喬的粉絲扒出來,嘲諷了一頓。
正式演出時,全場都很安靜。
包括我獨舞的時候,整個世界好像都寂靜了下來,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心跳的聲音。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全場一半觀眾,都是林舒喬的粉絲。
他們本來確實是抱著看笑話的心理。
但這並不妨礙,舞蹈結束後,全場掌聲如雷。
歡呼聲,鼓掌聲,議論畫面震撼的聲音..絡繹不絕。
在觀眾的要求下,我們的退場謝幕舞也跳了一遍又一遍。
那年,《青鳥》成了最上座的舞蹈劇。
許多原本並不喜歡舞蹈的人,看了其他觀眾放出的圖片和評價後,都跑來劇院裡打卡。
我們的巡演也一場場增加,擴大到了全國十幾個城市。
在許許多多的觀眾里,我印象深刻的人很多。
第一對,是我爸媽。
他們來的時候並沒有告訴我,只坐在最前排,滿臉嚴肅地看完了全程。謝幕後,我去看了他們。
「姐姐身體好了,妹妹腿又受傷了,」媽媽很傷心,「是不是兩個孩子,總有一個要受傷?」
爸爸說:「也是因禍得福,她終於靜得下心,答應和霍峻結婚了。」
或許是因為舞蹈演出後,我有了些名氣,對他們來說又有用了。
爸媽開始對我又客氣起來,走前還留了把家裡的鑰匙給我。
我沒有回去過。
19
第二對,是霍峻父子。
他特意帶著霍子琛來後台找我,那時我還沒換衣服,也沒卸妝。
看見我時,他們的眼裡出現了深深的驚艷。
霍子琛的臉紅撲撲的,眼裡亮晶晶:「漂亮的仙女,你真的是我的媽媽嗎?」
「很快你要有新的媽媽了。」
我看向霍峻,說:「恭喜,你們終於要結婚了。」
霍峻聲音很輕:「林滿,只要你願意……我可以隨時取消。」
我被嚇了一跳:「霍峻,這個時候你就不要開玩笑了。」
霍峻卻半蹲下來,掏出一枚鑽戒:「林滿,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霍總,你不覺得,你這樣很矛盾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