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回頭看本王,是本王臉上有花?」
「沒有。」我停下來等他,「我本以為王爺會不同意去我家吃飯呢?」
秦王負手而行,「為什麼覺得本王不願意?」
「一時想不到。」我也背著手,鞋子踩在新落的雪上,發出吱吱的聲音,很清脆好聽,我忽然很享受這一刻,安寧平靜,內心是充實的。
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樣。
當時一心嫁給蕭宴後的前幾年,他縱然對我冷漠,可因為自我感動,我每天也是高高興興的。
但這份高興和滿腔愛意,在經過十多年的磋磨後,也漸漸冷卻。
冷卻後,我每日覺得空虛,除了孩子,人生仿佛沒了奔頭,空蕩蕩,不知自己想要什麼,目的又是什麼。
現在不一樣,每天睜開眼,都會覺得,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覺得時間不夠用。
「喜歡這裡?」
「喜歡!」
「還喜歡什麼?」秦王問我。
「喜歡騎馬、喜歡塞外、喜歡善堂和每一個需要我的人……」我數著我的高興,眉飛色舞地告訴他。
「喜歡需要你的每個人嗎?」秦王問我。
我一怔,總覺得他話只說了半句,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是……是吧。」
秦王笑了起來,我悄悄偷看他,他笑起來還挺好看。
「王爺笑什麼?」
秦王道,「新年伊始,希望你言而有信。」
什麼言而有信,我再問,他又不說了。
16.
年夜飯擺上桌,我端著酒杯敬秦王。
「這半年,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婉寧多謝王爺照拂,以後……還請繼續照拂。」我笑著,厚著臉皮說。
往後我要長留在隆昌,少不得秦王照拂,所以,臉皮該厚就得厚。
我將杯中酒喝完,亮了杯底給秦王看,秦王挑了挑眉,也喝了酒。
小姑姑很高興,「沒想到我家婉寧還會喝酒,那會喝酒再多敬一杯。」
我瞪了一眼小姑姑,怕她又說出什麼讓人尷尬的話來。
小姑姑仿佛沒看到我的眼神,親自給我和秦王倒酒。
「你記不記得,你十一歲那年,被你爹打了,鬧著要來西北找我的事?」
我當然記得。
「你進七風山的山坳里,錢被搶了人被丟在山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記得!」後來的很多年,那都是我的噩夢。
我再不敢一個人出遠門了。
「那你可知道,最後是誰救你出來的嗎?」
這個場合,小姑姑突然提起這件事,當然不可能無緣無故,於是我帶著疑惑看向秦王。
「難道是王爺?」
後半夜我嚇暈了,又是發燒又是發寒,恍恍惚惚,等我徹底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中午,我在家裡了。
我依稀記得是有人救了我,但我不知道是誰。
「是王爺!」小姑姑笑著道,「王爺路過,見你一個人,就將你帶回了客棧,照顧了你兩天,才打聽到你的身份,將你送回家。」
「我、我不記得,也從未聽家裡人提起過。」
「當時入京未得宣召。」秦王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
他當時入京,沒有得到聖上宣召,所以不能對外聲張。
「原來如此……」
我心裡一直以來的疑惑終於解開了。
「謝謝!」我一時不知要說什麼,端著酒,「王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再敬您一杯。」
秦王正要端杯子,小姑姑卻在我耳邊道。
「什麼叫無以為報,你以身相許不就好了。」
我的臉騰一下熱起來,「你不要亂說,王爺會聽到。」
秦王垂眸喝酒,嘴角似是掩著笑。
17.
過完年,天氣轉暖了不少,我帶著善堂里能做事的人,開始開荒地。
善堂不是久居之地,大家能開荒,在隆昌有地有房,才是最好的。
「郡主,這種事我們來就好了,您去歇著。」
善堂里住著的大爺,是過年的時候被救回來的,來的那天凍得奄奄一息,現在人精神了不少,幹活也有力氣。
「我用小鋤頭,您用大的。」我換了個小的,和大家一起鋤地,地很硬,要是以前這種活我哪能做,現在倒是無所謂,手上也不會磨出泡來。
有奔頭,大家做事都特別有勁。
「婉寧。」
忽然,身後有人喊我,我回過頭,隨即一怔。
是蕭宴,他牽著馬站在官道上。
我上了官道,他靜靜打量著我,「你曬黑了!」
「嗯,天天幹活,黑了正常。」我揚眉,「王爺來隆昌出公差?」
他聲音輕柔,「我以為你過年會回去,可沒等到你。所以,我來接你回去。」
我不解地看著他。
他如願成親了,日子過得幸福美滿,我不理解他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當時是負氣來這裡……我知你心中有氣,我向你道歉,所以今天我親自來接你。」
我要說話,他制止我開口,接著道。
「我娶了表姐,但她是側妃,我說過,我的正妃之位,永遠是你的。」
我目瞪口呆看著他,不明白時至今日,他居然還認為,我是愛而不得,負氣避開他。
「端王爺,我對你和顏悅色純粹是我教養好,但你若將我的教養,當成我對你的戀戀不捨,就太自信了。」
「還有,我留在這裡是因為我喜歡這裡,至於你,往後沒事還請不要打擾我了。」
蕭宴攔住我,眉頭緊鎖,面色沉沉。
「你不嫁給我,那你要嫁給誰?」
「我嫁給誰和你沒關係。」
「蘇婉寧!」蕭宴半眯著眼睛,難得看到他怒在臉上,「你不要忘了,你是端王妃!」
我驚訝地回頭看著他。
他說我是端王妃。
難道他也重生了?
我忽然弄清楚我一直奇怪的地方了,前世楊荷在龍舟賽上和太子偶遇,這一世沒有,前一世蕭宴沒有求娶過楊荷,這一世他卻做了。
原來,他重生了!
我失笑,笑了很久,嘲諷地看著他。
「蕭宴,我再最後和你說一次,你和我,這一生鸞鳳分飛,雨斷雲銷,再無瓜葛!」
我拂開他的手,大步離開。
他以為我還會像前世那樣,傻傻愛著他,他自信我最後都會嫁給他,所以他肆無忌憚,放手去追求真愛。
當我是什麼?
真是可笑。
「婉寧!」蕭宴追過來,前面,秦王騎馬而來,我上前和他打招呼,秦王看了一眼蕭宴,對我道,「事情都做完了,我正好路過,接你回去。」
我朝他身後看了看,「王爺接我,怎麼沒帶車來?」
秦王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背,「你騎馬,我給你牽馬。」
我笑了起來,真的上了他的馬,「王爺,那我就不客氣了。」
秦王輕笑。
「小叔!」蕭宴緊走了幾步,秦王回頭望著蕭宴,淡掃了他一眼,「你既娶了想娶的人,就好好過日子,隆昌……沒事不許來!」
蕭宴面色煞白,脫口問道,「小叔你……什麼意思?」
秦王掃了他一眼,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只見蕭宴踉蹌了一下,面無血色。
秦王牽著馬帶著我不疾不徐往前走。
走了許久,他忽然道,「想不想去打獵?」
「去關外?」
「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去關外,那邊有個四峰山,我想去很久了。」
「行,那就去四峰山!」
我又開心起來,前世的事仿佛變成了一個夢,一個無悲無喜壓抑沉悶的夢,在這一瞬,夢醒了,我睜開眼,四方明亮,天高地遠……
秦王番外。
我在隆昌住了好幾年,卻不常回京。
難得回去一次,卻半夜在山坳里,救到了蘇婉寧。
她受了驚嚇,燒得糊裡糊塗,我將她帶回客棧,一天一夜,她都抓著我的手,一會兒哭一會兒喊救命。
我嫌煩,但又知道她並非是有意,只得任由她去了。
守了一天一夜,她果然燒退了,我的屬下也查明她是婉寧郡主。
小姑娘和家裡人吵了一架,居然就離家出走,也是運氣好遇到我,否則,她此番出門很可能有去無回。
將她交給她家裡人我便走了。
她不記得我,因為事後我每年都會回京,每次都會特意和她偶遇,但她都沒有認出我,甚至都沒有注意我。
直到去年,郭夫人忽然說她的侄女要來隆昌,她準備回京去接她。
鬼使神差,我說我幫她去接。
說完這句話後,我看到郭夫人眼底的驚訝和瞭然,我一時窘迫,但好在郭夫人沒追問。
龍舟賽人山人海,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潑辣地將一壺茶潑在了竇昭和的臉上,我忍不住笑了。
原來弱弱的小丫頭,沒想到變得這麼厲害了。
我知道她和蕭宴有婚約,她似乎也一直很喜歡他,如今看,兩個人應該是鬧掰了。
挺好,蕭宴此人我自小就不喜歡,為人不幹脆,做事不清明,若在我身邊,我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入宮那天,看她和蕭宴在吵架,也是兇巴巴的,看得出來,她是真不喜歡蕭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