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傅承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媽,你別被這個女人騙了!她就是想毀了我!」
他指著我,向沈若梅辯解道:「媽,我正在談一個對公司至關重要的項目,今天就是最關鍵的董事會!這個女人,她就是算準了時間,故意帶著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種,來公司鬧事!她就是想讓我身敗名名裂!」
「野種?」
我聽到這兩個字,心像是被凌遲一般,痛得無法呼吸。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那麼多年,為他生兒育女,為他忍受一切的男人。
他竟然,用這麼惡毒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親生兒子。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再也沒有半分溫度。
我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只在乎自己利益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地說道:
「傅承軒,我們離婚。」
這句話,我說得平靜,卻帶著千斤的重量。
傅承軒愣住了。
沈若梅也愣住了。
病房裡,陷入了新一輪的死寂。
沈若梅冷眼看著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我們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良久,她突然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婚,可以不離。」
她轉向我,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婆婆看兒媳,而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在審視她的合作夥伴。
「但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為了傅家的聲譽……」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病床上的傅安身上,眼神銳利如刀。
「明天,你,和安安,跟承軒一起,去做親子鑑定。」
「我要把鑑定報告,親手摔在所有質疑的董事臉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親子鑑定?
這看似是在幫我正名,是在維護我和傅安的地位。
但我清楚,對於沈若梅這樣的商人來說,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這更像是一場測試,一場考驗。
也是她,將我和傅安,這對突然闖入的「變數」,徹底納入她掌控之中的,第一步棋。
05.
第二天,鑑定中心。
整個過程,傅承軒都表現得極度不耐煩。
他全程戴著墨鏡和口罩,仿佛我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病毒。
他甚至不願意多看傅安一眼。
而我,則平靜地抱著昏睡初醒,精神還有些萎靡的兒子。
我的心,已經不起任何波瀾。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白紙黑字,冰冷的數據。
「經鑑定,傅承軒與傅安之間,存在親子關係的可能性為99.99%。」
傅承軒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似乎這個結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也絲毫不能引起他的任何情緒波動。
倒是沈若梅,仔仔細細地將那份報告看了三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她的愛馬仕手提包里。
那份鄭重的姿態,仿佛收起來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份價值連城的商業合同。
回到傅氏集團。
沈若梅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的助理,把那個新來的男秘書顧昂,叫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顧昂進來的時候,還一臉的諂媚和不明所以。
他大概以為,董事長是要因為他昨天「護主有功」,而對他進行嘉獎。
「沈董,您找我?」他點頭哈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沈若梅坐在辦公桌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從包里拿出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的複印件,像扔一張廢紙一樣,直接甩在了顧昂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她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你口中的『野種』,到底是誰。」
紙張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顧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僵硬地彎下腰,撿起那份文件。
當他看清楚上面的內容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傅……傅總的……兒子?」
他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撲通」一聲。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抱著我的腿就開始哭嚎。
「紀……紀小姐!不!傅太太!傅太太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嘴賤!我該死!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他涕淚橫流,毫無尊嚴可言。
我冷眼瞧著他在我腳下表演,一言不發。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了辦公桌後的沈若梅。
這齣「殺雞儆猴」的好戲,是演給我看的。
沈若梅接收到了我的目光,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顧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傅氏集團,不需要有眼無珠、仗勢欺人的廢物。」
她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人事部會跟你談後續的處理。另外……」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令人不寒而慄的警告。
「這個行業,你不用再混了。」
這句話,等同於宣判了顧昂的職業死刑。
他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最後被兩個高大的保安,面無表情地拖了出去。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沈若梅轉過身,看向我,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示好和更深層次的警告。
「紀言,這是第一個。」
「誰讓你和我的孫子受了委屈,我就讓誰滾蛋。」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包括,承軒。」
我心中一凜。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在告訴我,她可以為我和傅安出頭,前提是,我們必須是她能掌控的,對傅家有利的棋子。
她可以為了「傅家長孫」的顏面,封殺一個小小的秘書。
也同樣可以為了傅氏的利益,敲打她不成器的兒子。
但這一切,都與「愛」無關。
這只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和利益的交換。
而我,和我的兒子,從踏入這間辦公室開始,就已經身不由己地,被捲入了這場豪門的棋局之中。
06.
有了沈若梅的「尚方寶劍」,我在公司的處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人再敢當面非議我,看我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敬畏和探究。
我暫時搬出了那棟冷冰冰的別墅,住進了沈若梅安排在公司附近的一套高級公寓里。
傅安的病,也逐漸好了起來,蒼白的小臉蛋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紅潤。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生活可以就此平靜下來。
直到,一本財經雜誌的封面,像一盆冰水,將我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那是在公司的茶水間。
我沖完咖啡,轉身準備離開,無意中瞥見休息區的桌上,攤開著一本最新一期的《財經前沿》。
封面上,一張巨大的照片,刺痛了我的眼睛。
照片的背景,是璀璨的夜景和香檳塔。
傅承軒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英俊得像個王子。
他正微微低著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為一個穿著粉色晚禮服的嬌俏女人,整理著額前的一縷碎發。
那個眼神,是我在與他五年的婚姻里,從未見過的。
那個女人,我認識。
阮芷,阮氏集團的千金,出了名的交際花。
照片的旁邊,是一行巨大的,加粗的標題:
「強強聯合!傅氏與阮氏達成百億戰略合作,准女婿傅承軒為愛鋪路,豪門聯姻在即!」
文章的內容,更是詳盡地分析了兩家聯姻,將給彼此的商業版圖,帶來多麼巨大的利益。
字裡行間,都將傅承軒塑造成了一個為了愛情和事業,不懈努力的青年才俊。
報道里還「不經意」地提到,為了促成這次合作,傅承軒已經和阮芷「秘密」交往了半年之久。
半年……
我的手指,瞬間攥緊了手中的咖啡杯。
滾燙的咖啡液從杯沿溢出,燙在我的手背上,我卻全然感覺不到疼痛。
我終於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傅承軒在我鬧上公司時,為何會那般暴怒。
我不是毀了他的計劃。
我是毀了他的「愛情」,毀了他精心鋪就的,通往權力巔峰的「康莊大道」。
我終於明白,他失蹤的那一個多月,不是在哪個不知名的溫柔鄉里。
而是在陪著他的新歡,他的未婚妻,為了他們共同的「事業」,而奔波忙碌。
多麼可笑。
多麼諷刺。
五年的隱婚,五年的冷暴力,我為他生兒育女,獨自撫養孩子,活得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而他,卻在外面,扮演著深情款款的好男人,即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