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算什麼?
傅安又算什麼?
是我們母子,成了他追求幸福和前程路上的,絆腳石嗎?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背叛的憤怒,像海嘯一樣,瞬間將我淹沒。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默默地拿起那本雜誌,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了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
這一次,我沒有踹門。
我只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在得到允許後,我推門而入。
沈若梅正在處理文件,看到我進來,抬起頭,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
「安安的身體好些了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只是將那本雜誌,翻到封面那一頁,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董,您未來的兒媳婦,拍得真上鏡。」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沈若梅的視線,落在了那張刺眼的合照上。
她臉上的溫和,瞬間凝固,然後一寸一寸地,變得比我之前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更加難看。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錯愕,到震驚,再到最後,化為一片滔天的怒火。
我清晰地聽到,她從牙縫裡,擠出了四個字。
「這個,逆子!」
07
沈若梅辦公室里的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冷。
她死死地盯著雜誌上那對「璧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良久,她猛地將那本雜誌,狠狠地摔進了垃圾桶。
「紀言,坐。」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恢復了那個商界鐵娘子的冷靜和理智。
我依言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我知道,她叫我來,絕不僅僅是為了發泄怒火。
「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她問,眼神銳利。
我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早知道,您覺得,我還會等到今天,才來找您嗎?」
沈若梅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以我的性格,如果早知道傅承軒在外面搞聯姻,我寧可帶著傅安凈身出戶,也不會踏入傅氏大本營一步。
「他,真是好樣的。」沈若梅的聲音里,充滿了失望和疲憊,「為了擺脫我的控制,竟然想出了這種飲鴆止渴的昏招。」
「飲鴆止渴?」我抓住了她話里的關鍵詞。
沈若梅沒有隱瞞,她選擇向我攤牌。
原來,傅氏集團並非外界看到的那麼風光無限。
近年來,因為幾個重大的投資失誤,加上內部幾個老董事的離心,集團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股權危機。
沈若梅雖然還是董事長,但她的控制權,正在被一步步稀釋。
而傅承軒,這個野心勃勃但能力配不上野心的繼承人,為了對抗她,拉攏了一批老董事,企圖通過和阮家的聯姻,獲得外部的資金支持,從而在股東大會上,一舉奪權。
「阮家那隻老狐狸,怎麼可能做虧本的買賣?」沈若梅冷笑一聲,「他們所謂的戰略合作,就是要用阮家的資金,來換取傅氏超過20%的股份。一旦成功,傅家,就不再姓傅了。」
「我不能讓傅家幾十年的基業,毀在這個蠢貨的手裡。」
她說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紀言,你恨他,我也對他失望透頂。」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需要我。
需要我「傅家正妻」和「傅家長孫之母」的身份。
這是粉碎這場荒唐聯姻,最有力,也是最名正言順的武器。
「我要你,配合我演一齣戲。」
沈若梅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一出婆婆力挺原配,怒斥小三,維護家庭完整的大戲。」
「在即將到來的股東大會上,我要你帶著安安,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徹底打亂傅承軒和阮家的計劃,穩住那些搖擺不定的董事。」
「事成之後……」
她開出了她的條件。
「我同意你們離婚。」
「傅安的撫養權,歸你。」
「另外,我再給你傅氏集團1%的股份,作為你和安安後半生的保障。」
傅氏集團1%的股份。
這筆錢,足以讓我和傅安,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天價的交易。
我看著她,第一次從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助。
為了保住傅家的產業,她甚至不惜和自己曾經最看不起的兒媳,結成同盟。
我沉默了良久。
然後,我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安安是我的親孫子。」沈若梅的回答,斬釘截鐵,「傅家的未來,絕不能交到一個私生子,或者一個外姓人的手上。」
「也憑你,紀言。」她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欣賞,「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也要堅強得多。」
我勾起唇角。
「成交。」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但是,沈董,我要的,不止是1%的股份。」
在沈若梅驚訝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我真正的野心。
「我要傅承軒,為他這五年來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要他,身敗名裂!」
我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隱忍和退讓,只剩下熊熊燃燒的,復仇的火焰。
沈若梅看著我,先是震驚,隨即,她的眼中,也燃起了同樣的光芒。
那是屬於獵人,看到同樣出色的獵手時,才會有的,興奮的光芒。
「好。」她緩緩點頭,「我幫你。」
從這一刻起,我們不再是婆婆和兒媳。
我們是,同盟。
08.
股東大會,在傅氏集團頂層的環形會議廳舉行。
氣氛,緊張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傅承軒站在主席台的中央,意氣風發。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正用他那富有煽動性的語言,向在座的所有董事,描繪著與阮氏合作後,傅氏集團那片美好的藍圖。
他的身邊,坐著阮家的代表,一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中年男人。
台下,支持他的老董事們,紛紛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而屬於沈若梅陣營的董事們,則個個面色凝重,憂心忡忡。
就在傅承軒即將宣布,雙方達成初步合作意向,準備進行投票表決的時候——
會議廳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吱呀——」
一聲輕響,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著門口望去。
我抱著熟睡的傅安,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我的身邊,是穿著一身深色套裝,面色冷峻的沈若梅。
全場譁然。
「那不是……紀言嗎?」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抱著個孩子?」
「董事長怎麼會跟她一起?」
傅承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被無邊的怒火和驚恐所取代。
「紀言!你來這裡幹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他失態地對我咆哮,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
我沒有理他。
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倒是沈若梅,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我讓她進來的。」
「我帶我的孫子,來聽聽,他的親生父親,是怎麼準備把傅家的家產,拱手送給外人的。」
這句話,信息量巨大。
「孫子?」
「親生父親?」
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原本支持傅承軒的那些董事,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我無視了傅承軒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抱著傅安,徑直走上了主席台。
傅承軒想來攔我,卻被沈若梅身邊的保鏢,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原地。
我走到投影幕前,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U盤,插進了電腦。
然後,我拿起了話筒。
「各位董事,各位叔叔伯伯,大家好。」
我的聲音,清脆而冷靜,通過麥克風,迴蕩在整個會議廳。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紀言,是傅氏集團旗下,華風建築設計公司的首席設計師。」
「也是,傅承軒先生,隱婚五年的合法妻子。」
「我懷裡的,是我們的兒子,傅安。」
我每說一句,台下的騷動就更甚一分。
傅承軒的臉,已經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我沒有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按下了投影的播放鍵。
「傅總剛才描繪的藍圖很好,但是,與阮氏的合作,僅僅只能解決集團眼前的資金問題。」
「而我今天帶來的這個方案,解決的,是傅氏集團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極具未來感和設計感的建築模型,旁邊是四個醒目的大字——「鳳凰棲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