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失態的模樣,心中那股被壓抑的怨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我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殘忍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傅家給長孫的信物,五年前,您親手交給傅承軒,讓他轉交給他未來的妻子。」
我頓了頓,看著她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
「而他,在我生下傅安的那一天,把這塊玉佩扔在了我的病床前。」
「他說,這是傅安應得的,也是他唯一能給的。」
我是在告訴她。
沈若梅,你引以為傲的兒子,不僅對我這個妻子狠心,對你這個母親,也同樣充滿了欺瞞。
他從五年前開始,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布了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局。
而我,和我的兒子,不過是他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沈若梅緊緊攥著那塊溫潤的玉佩,玉佩的稜角硌著她的掌心。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的震驚,憤怒,懷疑,最後都化為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她終於明白,這場鬧劇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她從未觸及過的,關於她兒子的,巨大的秘密。
03.
那塊小小的,刻著「安」字的和田玉佩,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我塵封了五年的,名為「婚姻」的墳墓。
記憶的潮水洶湧而來,帶著刺骨的冰冷,將我整個人淹沒。
五年前。
空曠的教堂里,只有我和傅承軒兩個人。
沒有賓客,沒有祝福,甚至連神父,都是他花錢請來的一個外國演員,說著一口蹩腳的中文誓詞。
我穿著一件從商場買來的白色連衣裙,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
我們就這樣,在一場荒誕的儀式里,交換了戒指。
婚後,我沒有住進傳說中的傅家大宅,而是被他安置在遠離市區的一棟豪華別墅里。
那棟別墅,美輪美奐,卻仿佛一座鍍金牢籠,一座華麗的牢籠。
對外,我們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是紀言,傅氏集團旗下建築設計公司的首席設計師。
他是傅承軒,傅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商界最耀眼的新貴。
我們的世界,隔著天與地的距離。
他偶爾會回來,通常是在深夜,身上帶著酒氣和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他從不和我交流,像完成一個例行的任務,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更多的時候,是長久的,無休止的冷暴力和消失。
我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幽靈,守著這棟空蕩蕩的房子,守著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直到我意外懷孕。
我拿著那張B超單,第一次主動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時,我清晰地聽到那邊傳來一個嬌媚的女聲:「承軒,誰啊?」
傅承軒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沒事,一個推銷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谷底。
等我終於在他難得回來的一個夜裡,將懷孕的消息告訴他時,他正在接一個曖昧的電話。
他漫不經心地聽我說完,然後,當著我的面,掐掉了電話。
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想生就生。」他冷冷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麻煩的物件。
「但記住,這個孩子,不能成為傅家的麻煩。」
那一刻,我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
我提出了離婚。
他卻笑了,笑得無比嘲諷。
「紀言,你以為你走得掉嗎?」
他用我父母的工作,我弟弟的前途來威脅我。
他說:「你乖乖地待在這裡,當好你的傅太太,我們紀家和我,都好過。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狠戾,讓我不寒而慄。
我妥協了。
十月懷胎,我一個人產檢,一個人忍受孕期的所有不適。
生產那天,羊水破了,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在產房裡疼了十幾個小時,筋疲力盡地生下傅安。
他是在我生下孩子的第三天,才出現在醫院。
他沒有抱一下那個皺巴巴的、嗷嗷待哺的嬰兒。
只是將那塊冰冷的玉佩,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來,扔在了我的床頭。
「這是他應得的。」他說。
然後,轉身離去,毫無留戀。
從那以後,他回別墅的次數,屈指可數。
傅安從出生到現在,見過他父親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五年來,我一邊像個瘋子一樣,在傅氏的子公司里拚命工作,從一個普通的設計師,一步步爬到首席的位置,只為了能賺足奶粉錢和生活費,為了不讓我自己和兒子活得那麼卑微。
另一邊,我像一個最普通的單親媽媽,獨自撫養著傅安。
他半夜發燒,我一個人抱著他去醫院掛急診。
他學走路,摔倒了,哭著喊媽媽,我只能自己心疼地把他抱起來。
家長會,永遠只有我一個人的身影。
我以為,我可以一直這樣忍下去,直到傅安長大,直到我可以有足夠的力量,帶著他離開這個牢籠。
可是,我錯了。
傅承軒的冷漠,和他身邊人的惡意,像兩座大山,最終還是將我壓垮了。
「紀小姐,紀小姐?」
陳醫生的聲音將我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我回過神,對上他擔憂的眼神。
「孩子的診斷出來了,是急性肺炎,高燒引起的驚厥前兆,必須立刻住院。」
他將一張寫滿了專業術語的病歷單,遞給了沈若梅。
沈若梅接過病歷單,視線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我。
這一次,她眼神里的審視和憤怒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
仿佛,她要重新認識我這個,她名義上,認識了五年,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兒媳。
04.
沈若梅的能量是巨大的。
一個電話,傅氏旗下的頂級私立醫院——安和醫院,立刻為傅安準備了最好的VIP病房。
沒有排隊,沒有等待,一路綠燈。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傅安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掛上了點滴,蒼白的小臉上總算有了些許血色。
我守在床邊,握著他冰涼的小手,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暫時落回了原地。
沈若梅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塊「安」字玉佩,一言不發,神情晦暗不明。
病房裡的氣氛,安靜得能聽到點滴滴落的聲音。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一股風塵僕僕的怒氣,席捲而來。
傅承軒,我失聯了32天的丈夫,終於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的暴戾,破壞了他一貫的精英形象。
他衝進來的第一眼,甚至沒有看一眼病床上羸弱的兒子。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
「紀言!誰准你這麼做的!」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你知道你今天毀了什麼嗎?!」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恨意和暴怒。
我看著他這張英俊卻扭曲的臉,聞著他身上混合著高級古龍水和陌生女人香氣的味道,只覺得一陣反胃。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手腕上一片刺眼的紅痕。
「我毀了什麼?!」
我指著病床上的傅安,積壓了五年的委屈、憤怒和失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只知道,我兒子,快被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爹給毀了!」
「他發燒到快四十度的時候,你在哪裡?!」
「他哭著喊爸爸的時候,你在哪裡?!」
「傅承軒,你失蹤的這一個多月,是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里,樂不思蜀,連自己還有個兒子都忘了吧!」
我的質問,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他被我說得氣急敗壞,英俊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你閉嘴!」
他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朝我的臉上打下來。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一隻保養得宜,卻充滿了力量的手,在半空中,死死地攥住了傅承軒的手腕。
是沈若梅。
「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傅承軒的動作僵在半空,他看著突然出現的母親,眼中的暴怒瞬間被錯愕和幾分心虛取代。
「媽?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沈若梅冷冷地甩開他的手,眼神落在他身後的病床上。
「我要是不在這裡,是不是就要眼睜睜看著你,對我的孫子和他媽媽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