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每一張,每一份,都模仿得極其逼真。
如果不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書寫習慣有微小的調整習慣,連我也看不出破綻。
「王科長,這不是我的簽字。」我平靜地從包里掏出了一疊資料,「這是我近五年來所有的學術簽名記錄,以及我個人的筆跡鑑定報告。最重要的是,我這裡有一份原始郵件記錄。在課題立項初期,我就曾發郵件給趙強,明確拒絕參與任何經費管理工作。是他私自盜用了我的公章和電子簽名。」
我不僅提供了證據,還把我從加密雲盤裡導出的資金流向圖放在了桌上。
「大家請看,這些錢最終都流向了趙曼的工作室。而趙曼,正是趙強的親妹妹。這是一起典型的家族式挪用公款案。至於那封舉報信,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為了構陷我而寫的。但我請求組裡對我進行深度審計,我願意公開我名下所有的銀行流水,包括我父母的。」
王科長的眼神從審視變成了讚許。
「林博士,你的警覺和專業救了你。其實,我們在接到舉報信的第一時間就覺得不對勁,哪有舉報人連最基礎的科研流程都說不清楚的。那個寫信的人,恐怕連課題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
從審計組出來時,我看到趙強正等在走廊盡頭。
他滿臉憔悴,眼神陰鷙。
「林青,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他衝過來拉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我收到了通知,課題組所有的帳戶都被凍結了!你知不知道這會害死我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害死你的不是我,是你那個好妹妹。」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趙曼為了報復我,寫了舉報信。她大概覺得,只要把我拉下水,我就會乖乖回去給你侄子補課。可惜,她那顆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腦袋,沒想過這會把你也送進去。」
趙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身體晃了晃,差點跌倒。
「不……不可能……曼曼不會這麼蠢……」
「不信你可以回去問問她。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趙博的考研資格已經正式被取消了,因為學術不端。趙強,咱們的離婚訴訟,法官也會參考你挪用公款的證據。你不僅會失去妻子,還會失去工作,失去你的寶貝侄子的前途。」
我推開他,昂首闊步地走出了辦公大樓。
身後的趙強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隨即癱軟在地上。
但我知道,這還沒完。
趙家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往往會爆發出最原始的瘋狂。
05
深夜的城市顯得格外冷清,路燈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坐在計程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雖然剛剛在審計組打了一場勝仗,但我心裡並沒有多少輕鬆。
趙強那種人,一旦被逼到絕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條來自趙曼的簡訊。
雖然我早已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繫方式,但她竟然換了個號發過來。
「大嫂……救救我!趙強瘋了!他在家裡砸東西,還說要把我賣給債主抵債!求求你,報警救我,他在南郊那個倉庫里,他想把我殺了再自殺!」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秒,冷笑一聲。
這種拙劣的演技,大概也只有趙曼這種沒腦子的人能想出來。
「南郊倉庫」?
那是典型的恐怖片和懸念劇的標配。
如果我真的去了,恐怕今晚那個「被殺」的人就是我。
我沒有理會,直接轉發給了110,並附帶了一條留言:「懷疑有人謊報案情或誘導犯罪,請核實。」
做完這一切,我讓司機直接改道,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級連鎖酒店。
現在的我,不能回娘家,那裡不安全;更不能去任何他們熟悉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新聞頭條果然炸了。
但內容不是我被綁架,也不是趙曼被殺,而是「趙氏家族企業涉嫌巨額非法集資,高管趙某被帶走協助調查」。
原來,趙強這些年挪用的不僅是科研經費。
他還在私底下利用趙家的名義,搞起了一個所謂的「教育投資基金」,專門騙取那些渴望孩子出人頭地的家長的血汗錢。
他宣稱只要投錢,就能保送研究生,甚至能安排進入體制內工作。
而他所謂的「保送」渠道,就是我。
他計劃等我評上教授後,利用我的招生名額和人脈,來完成這一場曠日持久的騙局。
當那些家長聽說我離家出走、趙博被取消考研資格的消息後,紛紛要求退錢。
趙強哪裡拿得出錢?
那些錢早就被趙曼揮霍在名牌包和奢侈品上了。
這一刻,趙家徹底崩塌了。
我坐在酒店的餐廳里,優雅地切著牛排。
手機螢幕上跳動著無數個未接來電,有婆婆的,有趙強的,甚至還有趙博的。
我接起了婆婆的電話。
「林青!你個掃把星!你終於接電話了!」婆婆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絕望,「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鬧離婚,那些家長怎麼會來鬧事?你現在趕緊回你那個實驗室,發個聲明,說你還是趙家的媳婦,說趙博的論文沒問題!求求你……那些家長現在就在我們家門口拉橫幅,要把我們房子拆了呀!」
「婆婆,您還沒明白嗎?」我放下刀叉,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從趙曼往我頭上倒紅酒的那一刻起,趙家就已經不存在了。那杯酒,不僅洗掉了我的清高,也沖毀了你們家最後的體面。至於那些家長……他們要拆的是你們的房子,又不是我的。」
「你……你這個殺人不見血的魔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您就先做成鬼再說吧。」
我掛斷電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酒店的房門突然被猛烈地撞擊著。
「林青!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你把證據還給我!」
是趙強的聲音。
他竟然通過酒店的前台定位到了我。
門板被撞得震天響,我冷靜地走到門後,看著貓眼裡那個面目猙獰的男人。
他頭髮凌亂,雙眼通紅,手裡竟然還拎著一桶汽油。
「你如果不出來,我就把這裡全燒了!大家同歸於盡!」他瘋狂地咆哮著。
我沒有慌張,而是拿起客房電話,撥通了前台:「1208房有人攜帶危險化學品企圖行兇,請立刻疏散其他房客,並讓保安帶滅火器上來。我已經錄像取證。」
隨後,我對著門外喊道:「趙強,你以為毀了證據就沒事了嗎?我已經把所有的原始數據同步到了雲端伺服器,只要我三個小時不輸入解鎖指令,那些資料就會自動發送給檢察院。你殺了我,只會讓你判得更重。」
門外的撞擊聲停了一下。
「林青……你怎麼能這麼狠?咱們好歹夫妻一場……」趙強的聲音突然變得卑微,甚至帶了一絲哭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只要你幫我度過這關,我馬上跟趙曼斷絕關係,我把房產證的名字改成你的,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這種鱷魚的眼淚,我已經看了太多次了。
「趙強,當你決定利用我的職業去搞詐騙的時候,當你默許你妹妹羞辱我的時候,你就已經親手殺死了你的妻子。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被你傷害過的、擁有完整公民權利的復仇者。」
五分鐘後,大批保安和警察趕到,將趙強死死按在地上。
汽油桶翻倒在走廊里,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
我推開房門,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手銬拷住的趙強。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林青,你贏了。但我告訴你,趙家不會放過你的。我媽,我妹,還有那些債主,他們都會纏著你,直到把你拖進地獄!」
「地獄?」我輕笑一聲,轉過身,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我剛剛才從地獄裡爬出來,現在的我,要去迎接我的新生了。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侄子趙博剛才給我發信息,說他想自首,舉報你威脅他參與論文作弊。看來,你們趙家內部,也不是那麼團結嘛。」
趙強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死灰。

06
我怎麼也沒想到,趙家人的底線,竟然可以低到連畜生都不如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