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
又是這種熟悉的道德綁架。
我閉上眼睛,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張女士,如果你真的心疼一諾,昨天就該出現在他的周歲宴上。現在才想起來拿他當擋箭牌,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說完,我不再給他們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並將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車內一片寂靜。
林蔓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我淡淡地開口。
林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許總,季家那邊,會不會狗急跳牆?」
「會。」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靜而堅定,「所以,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快。」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王律師嗎?我是許清晏。關於匯通物流的案子,不用等了。立刻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他們公司和個人的所有銀行帳戶,查封那輛保時捷。另外,以許氏集團的名義,向經偵部門報案,罪名,合同詐騙。」
電話那頭的王律師似乎有些驚訝我的果決,但還是專業地應了下來:「好的,許總,我馬上辦。」
掛掉電話,我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季家之間,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這場戰爭,正式打響了。
而我,絕不會輸。
車子緩緩駛入靜安墓園。
這裡安葬著我的外祖父。
一個教會我商場如戰場,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老人。
今天,我終於深刻理解了他這句話的含義。

06
墓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
我將一束白菊輕輕放在外祖父的墓碑前,照片上的他,眼神矍鑠,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微笑。
「外公,我來看您了。」我蹲下身,用手帕擦去墓碑上的一點浮塵,「您總說,商場上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我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我輕聲訴說著這幾年的委屈和隱忍,像個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家找大人告狀的孩子。
說到最後,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林蔓安靜地站在不遠處,沒有打擾我。
情緒平復後,我站起身,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的那一刻,我臉上的脆弱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鋼鐵般的堅毅。
回到車上,我閉目養神了片刻,再睜開眼時,已經恢復了那個殺伐果斷的許總。
「回公司。」
許氏集團的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我坐在主位,環視著在座的公司高管,他們都是跟著我父母打江山的老臣,也是看著我長大的叔伯。
季淮安也來了,他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關於終止與匯通物流合作的事,大家有什麼看法?」我開門見山。
市場部總監率先發言:「許總,我同意您的決定。匯通物流拖欠承運商費用,已經對我們的品牌聲譽造成了潛在威脅。而且他們的報價雖然低,但服務質量一直跟不上,我們收到的客戶投訴也在增加。」
財務總監跟著附和:「從財務角度看,匯通物流的財務狀況非常不健康,負債率極高,繼續合作下去,我們的預付款項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持我的決定。
這些問題,他們其實早就發現了,只是礙於我和季淮安的關係,一直沒有捅破。
現在我親自來捅這個馬蜂窩,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我點點頭,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季淮安。
「季顧問,你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從法律角度,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淮安身上。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同意公司的決定。」
他的聲音乾澀,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他知道,在專業的商業邏輯和法律條文面前,他所有關於「親情」的辯解都顯得蒼白可笑。
他更知道,一旦他敢在這裡提出反對意見,他連這最後一份體面都將失去。
「很好。」我滿意地點點頭,看向王律師,「王律師,後續的法律程序,就全權交給你了。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追回我們的全部損失。」
「請許總放心。」王律師頷首。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季淮安走在最後,他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你贏了。」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我看著他,「這是對錯的問題。」
他慘笑一聲,沒有再說話,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會議室。
下午三點,王律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許總,法院的財產保全令已經下來了。我們去查封那輛卡宴的時候,季淮東和張翠萍都在場,鬧得很厲害,還動手推搡了執行法官,被法警當場控制了。」
我皺了皺眉:「人沒事吧?」
「法官和法警沒事。季淮東和張翠萍因為涉嫌妨礙公務,被帶走調查了。」王律師的語氣很平靜,「另外,經偵那邊也已經立案,初步調查發現,匯通物流涉嫌偽造的票據金額可能超過兩千萬,遠不止我們這一家。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同詐騙,而是惡性經濟犯罪了。」
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季淮東的貪婪和愚蠢,遠超我的想像。
他以為靠著許氏這棵大樹,就可以為所欲為,卻不知道,大樹傾倒之前,最先壓死的就是他這種寄生在樹根下的藤蔓。
「我知道了。辛苦了,王律師。」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卻絲毫沒有輕鬆。
我贏了官司,守住了公司的利益,甚至將那對噁心的母子送進了該去的地方。
可我,卻輸掉了一段我曾經用心經營的婚姻,和一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
桌上的手機又響了,是季淮安。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崩潰的哭腔:「許清晏,你滿意了?我媽和我弟都被抓了!你把他們都毀了!你這個劊子手!」
07

「劊子手?」我握著電話,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季淮安,毀了他們的,不是我,是他們自己無休止的貪婪和愚蠢。妨礙公務,攻擊法警,這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偽造兩千萬的票據,這也是他們自己犯下的罪行。法律是公正的,它不會因為他們是你的家人就網開一面。」
「可他們是我媽!是我弟弟!」他幾乎是在咆哮,「他們要是坐了牢,這輩子就完了!你懂不懂!」
「我懂。」我的聲音異常平靜,「我只是不懂,為什麼到了現在,你還在為他們辯解,而不是反思,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我……」他再次語塞。
「你沒有想過,對嗎?」我替他說了出來,「你從來沒有想過,你母親重男輕女的偏心,是如何一步步把你弟弟推向深淵的。你也沒有想過,你一次次的縱容和妥協,是如何讓他有恃無恐,最終走上犯罪道路的。你更沒有想過,你所謂的『孝順』和『顧全大局』,對我,對一諾,是多麼巨大的不公和傷害。」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那塊壓抑已久的巨石,終於開始鬆動。
「季淮安,你不是劊子手,你只是一個懦弱的幫凶。你親手給你母親和弟弟遞上了一把刀,讓他們去捅傷別人,最終也捅死了他們自己。而現在,你卻想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一個試圖奪下那把刀的人身上。」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只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