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季一諾的周歲宴,設在雲城最頂級的酒店,我包下了整個觀景宴會廳。
賓客名單上,有我娘家生意場上所有的重要夥伴,也有我這些年在律師行業積攢下的人脈。
唯獨,我丈夫季淮安的家人,一個都未到場。
季淮安尷尬地站在我身邊,手機螢幕亮了又暗,他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里,沒有一條關於我兒子的祝福。
我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讓我的首席律師,取消了和我小叔子季淮東公司一份價值九百六十萬的合作。

01
「清晏,媽說……說淮東那邊車子臨時出了點問題,正在修,讓他們晚點一定趕過來。」季淮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る的顫抖,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正抱著一諾,小傢伙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定製小西裝,襯得皮膚白嫩。
他不懂大人的世界,只是好奇地抓著我胸前一枚珍珠胸針,咯咯地笑。
宴會廳里,音樂悠揚,賓客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我父母作為主人,正與幾位市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寒暄,臉上的笑容得體又疏離。
他們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但良好的教養讓他們不會在此刻失態。
可這份體面,卻像一根無形的針,刺在季淮安的自尊上。
「車壞了?」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的臉上,「昨天不是剛提的新車嗎?哪個品牌的質量這麼不堪一擊?」
季淮安的臉瞬間漲紅了,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叔子季淮東上周剛提了一輛保時捷卡宴,錢是婆婆張翠萍出的,這件事鬧得整個季家都知道。
張翠萍甚至還組織了一場家庭聚餐,慶祝「淮東有出息了」,當時,她意有所指地看著我說:「清晏啊,你跟淮安也別太拼了,錢是賺不完的,要多幫襯幫襯淮東,他畢竟是弟弟。」
我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現在想來,那輛新車,此刻恐怕正載著我那位婆婆和小叔子,在去往哪個「更重要」的飯局路上。
「也許是……是別的什麼事耽擱了。」季淮安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我沒有再追問,只是抱著一諾,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雲城最繁華的CBD夜景,燈火璀璨,如同星河墜地。
一諾的小手拍打著玻璃,興奮地咿呀作響。
「一諾,你看,外面多漂亮。」我輕聲對兒子說,「等你長大了,媽媽帶你去更高的地方看。」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身後的季淮安耳中。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他目光里的複雜情緒,有愧疚,有無力,或許還有一絲被我這番話刺痛的怨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的助理林蔓發來的消息。
「許總,季家那邊還是沒人接電話。」
我單手回覆:「知道了。按原計劃進行。」
「什麼原計劃?」季淮安敏感地追問。
我收起手機,轉過身,第一次正視他。
今天的他,穿著我為他挑選的阿瑪尼西裝,身形挺拔,眉眼依舊是我初見時心動的模樣。
可那眉宇間的猶豫與軟弱,卻像一抹洗不掉的污漬,破壞了所有的美好。
「沒什麼。」我淡淡地說,「一個商業決策而已。」
我的冷淡似乎激怒了他,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許清晏,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們沒來,我替他們給你道歉!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嗎?今天是一諾的生日!」
「難看?」我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冰冷得像窗外的夜色,「季淮安,你覺得現在這個場面,是我造成的嗎?一諾是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是季家的長孫。他的周歲宴,他最親的奶奶和叔叔,為了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車壞了』的理由,集體缺席。
你覺得,到底是誰在讓誰難看?」
我每說一句,季淮安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我抱著兒子,從他身邊走過,只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季淮安,別道歉了。你的道歉,和你的人一樣,廉價又無用。」
02
宴席在晚上九點準時結束。
我父母滴水不漏地送走了所有賓客,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人向我投來探究或同情的目光。
這就是我所在的圈子,每個人都懂得如何維持表面的和平與體面,至於內里早已潰爛成什麼樣子,無人關心。
季淮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直跟在我身後,幾次想開口,都被我冷漠的眼神逼了回去。
回到我和季淮安位於市中心的頂層公寓,月嫂已經提前回來,哄著一諾睡著了。
我脫下高跟鞋,換上舒適的家居服,走進書房,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清晏,我們談談。」季淮安終於鼓起勇氣,堵在了書房門口。
我頭也沒抬,目光專注地看著螢幕上林蔓剛剛發來的文件——一份關於「匯通物流」的盡職調查報告。
匯通物流,就是我小叔子季淮東的公司。
「你想談什麼?」我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快速翻閱著報告里的數據和風險評估,「談你母親更愛你的弟弟,所以你弟弟買新車的慶祝宴比你兒子的周歲宴更重要?還是談你所謂的家人,從始至終,都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可以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你說話為什麼總是這麼刻薄?」季淮安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挫敗,「他們是有不對,但我媽就是那個性格,她偏心淮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就不能……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包容一點嗎?」
「你的面子?」我終於抬起頭,笑了,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季淮安,你的面子值多少錢?是能讓匯通物流的爛帳變平,還是能讓他們的虛假運單變成真的?」
季淮安愣住了,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你……你說什麼?什麼爛帳?」
我將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螢幕正對著他。
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匯通物流近半年的財務報表,以及我方律師團隊標註出的一個個刺眼的紅色警告。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你弟弟的『公司』,不過是個空殼。
靠著我們許氏集團的訂單,左手倒右手,偽造流水,騙取銀行貸款。
那輛他新買的卡宴,就是用我們許氏預付的款項買的。
而那筆錢,本該是用來支付給下游承運商的。」
我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就在上周,已經有三家承運商向我們投訴,說匯-通-物-流拖欠運費超過三個月。季淮安,你現在還覺得,我應該包容他們嗎?」
季淮安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了門框,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淮東不會騙我的。他說公司運營得很好,很快就能上市了……」
「上市?」我冷笑一聲,將螢幕切換到另一頁,那是一份股權結構圖,「他所謂的公司,註冊資本五十萬,實繳為零。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在他自己名下,另外百分之十,在你母親張翠萍的名下。從法律上講,這間公司和你沒有一分錢關係。可一旦爆雷,我們許氏作為最大的上遊客戶,信譽將嚴重受損。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為了你的家人,拿我父母半生的心血去冒險?」
季淮安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螢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合上電腦,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
「明天上午,公司的法務會正式向匯通物流發出解約函,並啟動追償程序,凍結其公司帳戶。」
「清晏!」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嘶啞,「不能這樣!你這樣做,淮東就全完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回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他們決定不出現在一諾周歲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完了。」
03

季淮安一夜未眠。
我能聽到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的聲音,以及他壓抑著打給家裡的電話。
電話那頭,我猜,應該是婆婆張翠萍理直氣壯的抱怨,和季淮東的驚慌失措。
我睡得很好。
一諾就在我身邊的嬰兒床上,呼吸均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