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顧兆南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岑蔚。
她……她到底做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努力維持職業微笑的宴會經理,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連忙走到一旁接聽,起初還連連點頭哈腰,但聽著聽著,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手機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掛斷電話,他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岑蔚,之前的禮貌和譏誚蕩然無存,只剩下徹頭徹尾的震驚和恐懼。
他快步走到岑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謙卑到了極點:「岑……岑董!萬分抱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
這一聲「岑董」,讓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劉玉芬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尖聲叫道:「你喊她什麼?她算哪門子的董事長?」
經理沒有理會劉玉芬,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岑蔚:「岑董,我們集團總部剛剛傳來消息,您……您現在是御景琉璃的第二大股東。今天這裡的一切消費,都由集團為您免單!請您……請您原諒我們剛才的無禮!」
人群炸開了鍋。
御景琉璃的第二大股東?
開什麼玩笑!
岑蔚,這個剛剛離婚、被凈身出戶、被當眾羞辱的女人,搖身一變,成了這家頂級餐廳的幕後老闆之一?
這比任何電影情節都更加荒誕,更加不可思議。
岑蔚沒有看那個幾乎要哭出來的經理,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顧兆南身上。
她看著他從震驚到恐慌,再到面如死灰,仿佛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藝術品。
「免單就不必了。」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掌控全場的威嚴,「這頓飯,必須有人付錢。而且,一分都不能少。」
她頓了頓,眼神轉向已經徹底傻掉的劉玉芬,一字一句地說道:「畢竟,這是顧家慶祝『重獲新生』的喜宴。
這個單,自然該由顧先生來買。」
話音未落,顧兆南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顫抖著手接起,電話那頭,是他公司財務總監驚慌失措的尖叫:
「顧總!不好了!我們公司的帳戶……被凍結了!所有!!」

06
財務總監的尖叫聲,透過手機聽筒,悽厲地迴蕩在死寂的宴會廳里。
「公司的帳戶……被凍結了!所有!!」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將顧兆南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劈碎。
他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公司的帳戶,是「南蔚科技」的命脈。
所有研發投入、員工工資、市場運營,都依賴於這些資金流。
全部凍結,意味著公司在頃刻之間就會陷入癱瘓,停擺,甚至破產。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失魂落魄地望向岑蔚,「你到底做了什麼?!」
岑蔚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而已。」
她轉向那位已經汗流浹背的宴會經理,語氣平靜:「把帳單送到這位顧先生手上。如果他付不出來,就走正常的法律催收程序。我相信,御景琉璃的法務團隊很專業。」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站住!」劉玉芬突然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想要抓住岑蔚的胳膊,卻被岑蔚身側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黑衣保鏢攔住。
那是文叔安排的人。
「你這個毒婦!你安的什麼心!」劉玉芬狀若癲狂,指著岑蔚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們家兆南哪點對不起你?你竟然這麼害他!你把我們家的錢還回來!」
「你們家的錢?」岑蔚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嘴角泛起一絲譏諷的冷笑,「劉女士,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從你兒子公司的啟動資金,到你們現在住的房子,開的車子,甚至你脖子上那串項鍊……哪一樣,不是用我的錢買的?」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我岑蔚的東西,我願意給,那是情分。我不願意給,你們誰也搶不走。你們不僅想搶,還想把我踩進泥里,讓我永世不得翻身。真以為我岑蔚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嗎?」
「你胡說!」劉玉芬色厲內荏地尖叫,「公司是兆南辛辛苦苦打拚出來的!房子是我們顧家的!跟你沒關係!」
「是嗎?」岑蔚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顧兆南,不如你親自告訴你媽,『南蔚科技』最大的天使投資人,那個通過數家海外基金進行注資、至今身份成謎的『C先生』,到底是誰?」
顧兆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C先生」……那是「南蔚科技」的傳奇,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這位神秘的投資人,在他公司最艱難的幾輪融資中,都以雷霆手段強勢入局,提供了天文數字般的資金支持,卻從不參與公司管理,只要求獲得股份和一票否決權。
他一直以為這是哪位賞識自己的國際資本大鱷。
他無數次想要拜訪,都被對方以「時機未到」為由拒絕。
C……Cen……
一個荒謬而又驚悚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看著岑蔚,像在看一個怪物。
岑蔚沒有再給他解釋,事實已經足夠清楚。
她所謂的「凈身出戶」,放棄的只是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他們夫妻名下的「共同財產」。
而她真正投入的、以婚前資產為基礎、通過複雜金融手段注入公司的核心資本,一直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裡。
她甚至故意縱容顧兆南和劉玉芬,讓他們從這些資產的「殼」里掏錢,去買房,去消費,去揮霍。
他們每動用一分,就多欠她一分。
每一筆轉帳記錄,都成了呈堂證供。
離婚協議,是她設下的第一道陷阱。
顧兆南以為自己占盡了便宜,卻不知道,他簽下那份協議的同時,也等於在法律上承認了,那些由「C先生」投資所產生的巨額資產,與他顧兆南的「婚內財產」毫無關係。
而劉玉芬這場鴻門宴,以及對她銀行卡的惡意凍結,則完美觸發了「赤蠍協議」的最終條款——以「金融欺詐」為由,對所有關聯資產進行強制清算和剝離。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式的復仇。
沒有哭鬧,沒有爭吵,只有冰冷的規則和精準的計算。
顧兆南終於明白,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岑蔚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頭腦,在她面前,就像孩童的把戲一樣可笑。
「噗通」一聲,劉玉芬癱倒在地,臉上的血色褪盡,嘴裡反覆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周圍的賓客們,此刻看著岑蔚的眼神,已經從看戲,變成了敬畏和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嘲笑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可怕的存在。
07

整個御景琉璃宴會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之前還喧囂鼎沸的人群,此刻安靜得像一群被施了定身術的木偶,大氣都不敢出。
劉玉芬癱在地上,目光呆滯,徹底失去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顧兆南則像一尊石雕,臉色灰敗,手裡緊緊攥著不斷震動的手機,卻再也沒有勇氣接聽。
他知道,每一個打進來的電話,都意味著一個壞消息,一聲公司的喪鐘。
岑蔚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顧兆南身上。
「顧兆南,我給過你機會。」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在你第一次挪用公司公款給你弟弟買婚房的時候,我提醒過你,公私要分明。在你背著我,將我們的聯名帳戶資金轉移到你母親名下時,我問過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你每一次都對我撒謊,用花言巧語搪塞我。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我沉浸在愛情里,就變成了一個可以任你擺布的傻子。」
她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精準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錯了。我不是傻,我只是在等你。等你這條毒蛇,把所有的毒液都積攢夠了,一次性噴出來。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名正言順地,把你的毒牙一顆一顆,全部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