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大年三十晚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像垃圾一樣趕出家門,這算不算『嚴重損害』?」
電話那頭的林文昊呼吸一滯,半天說不出話來。
「至於銀行,我只是盡到了一個公民的義務,向他們披露了林氏集團即將面臨的重大經營風險。畢竟,那幾筆貸款,用的都是我的個人信譽做擔保。」
「沈靜……靜靜,我錯了,我們錯了,你別這樣……」他的聲音軟了下來,開始求饒,「你回來好不好?我媽就是那個脾氣,她年紀大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代她向你道歉!」
「道歉?」我輕笑一聲,「林文昊,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麼?大年三十晚上,你但凡拿出現在一半的勇氣,替我說一句話,我們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
「你沒有。你選擇了默許,選擇了犧牲我,來保全你那可笑的『孝順』。
所以,你也必須為你的選擇,付出代價。」
我打斷他,「給你一天時間,籌錢。明天上午九點,如果我的帳戶上沒有看到八百萬加上百分之二十溢價,總共九百六十萬,秦律師的團隊會立刻向法院申請資產保全,凍結林氏集團和你名下所有的帳戶。」
說完,我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乾脆利落地掛掉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開始安安靜靜地享用我的早餐。
我知道,這一天,對於林家來說,會是無比漫長的一天。
他們會瘋狂地打電話,找關係,試圖挽回局面。
他們會發現,過去那些對他們笑臉相迎的銀行行長、合作夥伴,如今都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他們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商業世界,人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契約和資本,才是支配一切的冰冷法則。
而這一切,都源於我,沈靜,這個被他們親手趕出家門的女人。
下午,我睡了一個午覺。
醒來時,手機里有幾十個未接來電,除了林文昊,還有公公、大姑子、小叔子,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微信里更是塞滿了各種信息。
林婉:「弟妹,都是一家人,何必做得這麼絕?你快回來吧,媽知道錯了,她高血壓都犯了。」
林文傑:「嫂子,我錯了,我不該胡說八道。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一回吧。公司要是倒了,我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最可笑的是張翠芬,她用林文昊的手機,發來一條語音,點開來,是她那依舊中氣十足的哭嚎:「沈靜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我們林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害我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面無表情地將這些信息一一刪除。
鱷魚的眼淚,不值得任何同情。
傍晚時分,秦川又打來電話,彙報最新進展。
「沈總,林家今天聯繫了城中幾乎所有的律所,想找人跟我們打官司,但都被婉拒了。他們也試圖聯繫其他資本方接盤,但一聽說盛宇資本要離場,沒人敢碰這個燙手山芋。」
「意料之中。」我在申城的投資圈裡,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沒人會為了一個搖搖欲墜的林氏集團,來得罪我。
「另外,」秦川頓了頓,「林文昊下午去了一趟您父母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父母是小縣城的退休教師,一輩子老實本分,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家庭和睦。
林文昊這是想從我最軟的軟肋下手。
「他說了什麼?」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具體不清楚,但您母親給您打了好幾個電話,您沒接,她很著急。」
我掛掉電話,立刻回撥了母親的號碼。
「靜靜啊!你總算接電話了!你和文昊到底怎麼了?他下午哭著跑到家裡來,跪在地上,說你不要他了,還要讓公司破產。你這孩子,夫妻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怎麼能鬧成這樣?」母親焦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下去。
「媽,這件事很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和我爸別擔心,也別信他說的任何話。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好。」
「可……可是文昊說,你要是執意如此,他……他就從公司樓上跳下去!」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以死相逼?
林文昊,你還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04
「他要是想跳,就讓他跳。」
我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電話那頭的母親被我這句話噎住了,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問:「靜靜,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那可是文昊啊!」
「媽,一個用死來威脅女人的男人,不值得您為他擔心。」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但我知道,我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他不會跳的。他比誰都怕死,比誰都愛惜他那條命。他這麼做,無非是想利用您的心軟,來逼我就範。」
我太了解林文昊了。
他骨子裡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所有激烈的情緒表達,都只不過是實現他目的的手段。
「您和我爸保重身體,不要管這件事。過幾天,我回去看你們。」
沒等母親再說什麼,我便掛了電話。
我怕再聽下去,我的決心會動搖。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
車流像一條條金色的河流,在這座鋼鐵森林裡無聲地奔涌。
我曾以為,我和林文昊會是這洪流中,並肩前行的兩葉扁舟。
如今才發現,我們從一開始,航向就是相反的。
我撥通了秦川的電話。
「秦律師,幫我做兩件事。第一,立刻以我的名義,給我父母家所在的派出所打電話,就說林文昊有自殺傾向,並且對我父母構成了騷擾,請他們派人過去『重點關照』一下,確保我父母的安全。
第二,找兩個最可靠的保鏢,二十四小時守在我父母家小區門口。
所有費用,走我的帳。」
「好的,沈總,馬上安排。」
做完這一切,我才鬆了一口氣。
林文昊,你既然要玩「盤外招」,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了一杯紅酒,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再次響起,是林文昊。
「沈靜!你竟然報警?你還派人監視我?你是不是想把我逼死才甘心!」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憤怒和屈辱。
「是你先去騷擾我父母的。」我晃動著杯中的液體,猩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
「林文昊,我警告你,我的底線是我家人的安全和安寧。你敢碰一下,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萬劫不復。」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另外,我友情提醒你一下。你現在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脅迫。我這裡的通話,全程都有錄音。如果你繼續騷擾我和我的家人,我不介意再多送你一份『大禮』。」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知道,他怕了。
當一個人撕下所有溫情的面具,只講規則和手段時,懦弱的那一方,必然會感到恐懼。
「靜靜……算我求你了,我們見一面,好不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和顫抖,「就我們兩個人,我們好好談談。五年的夫妻,你不能就這麼判我死刑。」
「談?」我冷笑,「大年三十晚上,你媽指著我鼻子罵我『不會下蛋的母雞』時,你在哪裡?
她把我行李箱扔出大門時,你又在哪裡?
現在,你想談了?
晚了。」
「我明天上午九點,只要結果。九百六十萬,或者,林氏集團的破產清算。」
我再次掛斷了電話,並將他的號碼徹底拉黑。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他們以為是家庭內部矛盾,吵吵鬧rabble-rousing,而我,從一開始,打的就是一場現代化的商戰。
我用的是法律、資本和規則。
他們用的,是親情、道德和眼淚。
他們註定會輸。
第二天,正月初四。
上午八點五十分,我接到了秦川的電話。
「沈總,對方律師想跟我們談,條件是您撤銷所有法律程序,林文昊同意『和平離婚』,並願意『贈予』您兩百萬作為補償。」
我聽完,差點笑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