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萬家燈火。
林家別墅里,一桌子菜已經涼透,正如我那顆被寒風吹徹的心。
婆婆張翠芬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不會下蛋的雞,占著茅坑不拉屎。
丈夫林文昊低著頭,連一個眼神都不敢給我。
公公、大姑子、小叔子……林家十一口人,像審判官一樣,用最惡毒的眼神將我凌遲。
最終,我的行李箱被扔出大門。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在刺骨的寒風中,給我的首席律師撥了一個電話:「啟動『晨曦』一號預案。
我給你三倍的假期獎金,初三之前,我要林氏集團的資金鍊,徹底斷裂。」
01
除夕的夜,本該是暖的。
窗外,申城的夜空被煙火切割成絢爛的碎片,喧囂聲隔著雙層中空玻璃傳進來,顯得有些失真。
別墅里,水晶吊燈的光芒均勻地灑在紅木長餐桌上,每一道菜都出自名廚之手,造型精緻,香氣卻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一桌子的人,十一種表情。
我的婆婆張翠芬,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新中式盤扣襖裙,襯得她養尊處優的臉龐愈發圓潤。
她剛剛用一根剔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利地劃破了這虛假的祥和。
「沈靜,你看看你,來我們林家五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文昊是三代單傳,林家的香火要是斷在你手裡,你就是林家的罪人!」
我坐在她對面,手裡捏著一雙未曾動過的象牙筷。
筷子尖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臟。
我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桌中央那道「全家福」佛跳牆上,鮑魚和海參在濃郁的湯汁里浮沉,像極了此刻的我。
「媽,大過年的,說這些幹什麼。」開口的是我的丈夫,林文昊。
他穿著和我同色系的定製唐裝,俊朗的眉眼間寫滿了疲憊和為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試圖拂去滿桌的塵埃,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動。
張翠芬的火力立刻轉向了他:「你還護著她?文昊,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了?一個不下蛋的母雞,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跟一幫男人稱兄道弟,這像話嗎?我們林家是正經人家,要的是賢妻良母!」
大姑子林婉,呷了一口紅酒,慢悠悠地幫腔:「媽,話也不能這麼說。弟妹畢竟不是一般人,人家是搞投資的,一年到頭在外面飛,忙事業嘛。我們這種在家相夫教子的,可比不上。」
話里藏的針,細密地扎了過來。
她丈夫的公司,去年瀕臨破產,是我動用關係,找了兩個基金經理,硬生生把盤子託了起來。
此刻,他正襟危坐,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小叔子林文傑,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仗著酒意,大著舌頭說:「嫂子,不是我說你,女人太強勢了不好。你看我哥,現在在公司里都快沒話語權了。大家都說,林氏集團現在是你沈靜說了算。」
「閉嘴!」林文昊終於抬高了音量,斥責了弟弟一句。
這一聲,像點燃了火藥桶。
張翠芬猛地一拍桌子,幾隻瓷碗應聲跳起,湯汁濺了出來。
「林文昊,你敢吼你弟弟?為了這個外人,你連媽和弟弟都不要了?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這個年,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我們林家,不養一個吃裡扒外、還想篡權奪位的白眼狼!」
所謂的「篡權奪位」,指的是我上周在董事會上,否決了張翠芬提議讓她娘家侄子擔任採購部副總的提案。
那個侄子吃回扣是出了名的,我不可能讓這種蛀蟲侵蝕公司的根基。
林氏集團,從一個瀕臨倒閉的食品加工小作坊,到如今市值近億的區域龍頭,每一步,都浸透著我的心血。
五年前,我帶著八百萬的「嫁妝」——其實是我的第一筆天使投資款,嫁給一無所有的林文昊。
我幫他重組公司,優化產品線,對接資本,拓展市場。
這八百萬,在我的運作下,變成了撬動整個林氏集團起死回生的槓桿。
而今天,我成了「外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要把我牢牢困住。
他們期待我哭,期待我鬧,期待我卑微地祈求原諒。
我緩緩地放下筷子,發出清脆的一聲「嗒」,在這劍拔弩張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幸災樂禍的大姑子,躲閃的丈夫,理直氣壯的婆婆,還有那些或漠然或鄙夷的親戚們。
「媽,」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平穩,「既然這個家容不下我,那我走。」
林文昊的臉色瞬間煞白,他想伸手拉我,卻被張翠芬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走?說得輕巧!」張翠芬冷笑一聲,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個子比我矮一頭,氣勢卻咄咄逼人,「沈靜,你嫁進我們林家,生是我們林家的人,死是我們林家的鬼!你想走可以,把你這些年從林家撈走的好處,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我看著她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撈走的好處?」我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轉向林文昊,「文昊,你來說,我從林家撈走了什麼?」
林文昊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你不說是吧?」張翠芬一把推開他,指著門外,「這棟別墅,是我們林家的!你開的車,是我們林家的!你身上的衣服,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林家的!你現在就給我凈身出戶,滾出去!」
她身後的林家人,沒有一個出來說句公道話。
他們仿佛在看一出早就排演好的戲,而我,是那個註定要被犧牲的丑角。
我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上樓,打開衣帽間。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幾件常穿的大衣,一個裝著重要證件和文件的手提包。
我拿出行李箱,將它們一一放進去。
沒有一件首飾,沒有一件奢侈品包,那些東西都是婚後林文昊送的,我從不動用。
拉著行李箱下樓時,林文昊堵在樓梯口,眼眶通紅。
「靜靜,別鬧了,跟我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以為可以託付一生的男人,此刻的臉上寫滿了我最不齒的懦弱。
「道歉?道什麼歉?」我的聲音很輕,「為我幫你把公司從負債做到盈利道歉?還是為我擋掉了你媽安插進來的那些蛀蟲道歉?」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他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激動起來。
我笑了,發自內心的,一種悲涼的笑。
「林文昊,你記住,路是你自己選的。」
我繞開他,走向大門。
張翠芬已經提前把門打開了,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我臉頰生疼。
「滾!趕緊滾!晦氣的東西!」她尖叫著,把我的行李箱用力推了出去。
箱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滾著,撞在門外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我一步一步地走出去,沒有回頭。
站在漫天飛雪的庭院裡,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股冷意直衝天靈蓋,瞬間澆滅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溫情。
我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映出我毫無表情的臉。
我沒有理會那幾十個親朋好友發來的新年祝福,而是直接找到了一個備註為「秦律師」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沈總,新年好。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秦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專業、冷靜。
「秦律師,新年好。」我對著話筒,一字一頓,用最平靜的語氣,下達了最冰冷的指令,「啟動『晨曦』一號預案。
我給你三倍的假期獎金,初三之前,我要林氏集團的資金鍊,徹底斷裂。」
02
電話那頭的秦川沉默了大約三秒鐘,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質疑,只是用他標誌性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確認道:「明白,沈總。『晨曦』一號預案,最高優先級執行。
預案內容包括:第一,立即啟動與林氏集團簽署的《對賭協議》中的『創始人重大失信』條款,要求即刻回購您持有的全部股份。
第二,以個人名義,向與林氏有業務往來的三家主要銀行發出風險預警,並撤銷我方作為其貸款擔保人的資格。
第三,通知下游所有核心渠道商,我方資本即將離場,建議他們重新評估合作風險,並提前催繳貨款。」
「補充一點。」我拉著行李箱,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車輪碾過薄薄積雪的聲音,咯吱作響,「我要讓林文昊,和所有在林氏集團任職的林家人,都收到一份由你律師事務所發出的、最正式的『資產凍結前置風險告知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