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讓會議室里本就緊張的氣氛,更是雪上加霜。
「廢物!」聞總終於開口,他將手中的雪茄狠狠地摁在煙灰缸里,火星四濺,「一個首席技術官,連自己老婆都看不住,讓她帶著我們公司的命脈去找競爭對手!程津北,你就是這麼當我的首席技術官的?」
程津北低著頭,一言不發,拳頭卻在身側攥得死緊。
而始作俑者章蔓,早已被聞總勒令停職,連參加這場會議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辦公用品,被人事部的人用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裝了起來,扔在她的工位上,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羞辱。
她幾次三番地給程津北打電話,發信息,哀求他幫忙求情。
但程津北,一個都沒有回覆。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現在自身難保,又如何去保一個給他捅出天大簍子的助理?
章蔓坐在自己租住的公寓里,看著手機上毫無迴音的對話框,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不甘心,她花了那麼多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絕不能就這麼被打回原形。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滋生。
既然紀清嵐讓她身敗名裂,那她也要毀了紀清嵐!
她開始瘋狂地在網上搜索關於紀清嵐的一切,試圖找到她的黑料。
她侵入公司的內部系統,調取紀清嵐三年來的所有考勤記錄、項目報告,甚至聊天記錄,希望能找到她工作上的疏漏,或者品行上的污點。
然而,她失望了。
紀清嵐的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工作上,她永遠是項目組裡貢獻最大,加班最多的那一個;生活上,她幾乎沒有任何社交,兩點一線,簡單得近乎枯燥。
章蔓不死心,她甚至匿名聯繫了一些八卦媒體和網絡水軍,想編造一些關於紀清嵐私生活混亂的謠言,來敗壞她的名聲,從而影響遠景智能對她的判斷。
但她的小動作,很快就被啟航科技的公關部門監測到了。
聞總在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
「這個蠢貨!還嫌給我們惹的麻煩不夠多嗎!」他直接拿起電話,打給了人力資源總監,「立刻,馬上,以『嚴重損害公司利益和聲譽』為由,正式開除章蔓!
並且,向她發出律師函,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處理完章蔓,聞總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程津北的臉上。
「津北,」他的語氣,出人意料地平靜了下來,「現在,公司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解鈴還須繫鈴人。你,親自去把清嵐請回來。」
「告訴她,公司……原則上,同意方案二。」
08
啟航科技內部的這場風暴,終究還是沒能完全捂住。
第二天一早,財經媒體圈裡就開始流傳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
「傳啟航科技核心技術人員流失,百億合作項目或將擱淺。」
「啟航科技首席技術官後院起火?一則裁員通知引發的蝴蝶效應。」
這些新聞標題雖然語焉不詳,但字裡行間都指向了同一個事實:啟航科技出事了。
資本市場的反應最為靈敏。
開盤不到半小時,啟航科技在一級市場的股權報價就出現了明顯的下滑趨勢,好幾個正在接洽的投資機構都暫停了盡調,轉為觀望。
而就在這時,遠景智能,扔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們通過官方渠道,高調宣布啟動一個名為「蒼穹」的全新研發計劃,專注於下一代物聯網核心技術。
公告中,他們特別提到,已「覓得」一位該領域的頂級專家擔綱首席科學家,並暗示將在近期公布具體人選。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說的,就是紀清嵐。
這則公告,如同一份戰書,直接拍在了啟航科技的臉上。
它不僅向外界證實了紀清嵐的離開,更是在向資本市場宣告:啟航科技失去的核心資產,已經被我遠景智能收入囊中。
聞總看著電腦螢幕上遠景智能那份意氣風發的公告,氣得差點把辦公室的古董茶杯給砸了。
高淮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太狠了。
他這是在逼宮。
逼迫啟航科技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決斷,要麼接受紀清嵐的苛刻條件,要麼就眼睜睜看著自己未來的希望,變成競爭對手手中的利劍。
「華夏通訊」的電話,也準時打了進來。
對方的語氣雖然客氣,但態度已經非常明確:如果啟航科技無法在今天下午五點前,提供「星塵計劃」全部核心專利的有效法律文件和技術延續性證明,他們將中止合作談判。
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都彙集到了頂點。
我下榻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裡。
高淮的電話在我看完遠景的公告後就打了進來,他沒有催促我做決定,只是熱情地邀請我共進午餐,說要為我接風洗塵。
我婉拒了。
我靠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我知道,聞總和程津北,很快就會來找我。
果然,不到十點,我房間的門鈴就響了。
來的人,是程津北,一個人。
他看起來憔Cui不堪,眼窩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是我母親前兩天才送來的雞湯。
「你……還沒吃早飯吧?」他舉了舉手裡的保溫桶,聲音嘶啞,「媽燉的。」
我沒有讓他進門,只是倚在門框上,看著他。
「程津北,如果你是來打感情牌的,那就不必了。」
他苦笑了一下,將保溫桶放在門口的鞋柜上:「我不是。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清嵐,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彌補對你的傷害。」
「我今天來,是代表公司,正式答覆你。」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遞給我。
封面上,是幾個醒目的黑體字:《關於紀清嵐女士技術入股及股權分配協議書》。
「公司同意你的方案二。」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份,出任前沿技術研究院院長兼首席科學家。所有條件,都按照你昨天提的來。這是草案,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公司的法務和公證人員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們可以馬上簽署。」
我接過文件,沒有立刻翻看。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空曠的走廊。
「聞總呢?」我問。
程津北愣了一下,回答道:「聞總在公司主持大局,他委託我全權處理。」
我笑了,笑得有些冷。
「全權處理?程津北,你覺得,現在還有什麼『大局』,比我更重要嗎?」
「一個把我逼走的公司,現在卻只派了一個需要為此事負間接責任的前夫,來談一個價值三十億的合作。聞總的誠意,還真是別具一格。」
我將那份厚重的協議書,輕輕地放在鞋櫃的保溫桶上。
「你回去告訴聞總。」
「想讓我簽字,可以。」
「讓他,帶著那個當初親口通知我被裁員的章蔓,親自來見我。」
「我要的,不僅是利益,還有,體面。」
09
下午三點,酒店行政酒廊。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聞總來了,比我預想的要快。
他的身後,不僅跟著程津北和公司的法務團隊,還跟著一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女人——章蔓。
章蔓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休閒裝,沒有化妝,頭髮也亂糟糟的,完全沒有了昔日職場精英的幹練模樣。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聞總示意其他人在遠處等候,他親自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然後,他回頭,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章蔓說:「章蔓,把你做的好事,親自向紀院長道歉!」
他已經開始稱呼我「紀院長」了。
章蔓渾身一顫,像是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
她挪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我面前,深吸一口氣,然後「噗通」一聲,竟然直直地跪了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整個酒廊的人都看了過來,也讓我和聞總都吃了一驚。
「紀……紀院長,」章蔓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有眼無珠,是我利慾薰心,是我自作主張開除了您!我給公司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我罪該萬死!求求您,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酒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皺起了眉頭。
我想要的,是一個正式的道歉,一份應有的尊重,而不是這樣一場用來博取同情和道德綁架的鬧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