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那天,我平靜地簽下離職協議,直到丈夫發現——公司百億項目的核心專利,全在我這個'被優化'的工程師手裡。"
一封名為「組織結構優化通知」的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裡,像一塊冰冷的墓碑。
我點開附件,那個紅頭文件的裁員名單上,我的名字——紀清嵐,赫然在列。
沒有憤怒,沒有錯愕,我平靜地關掉頁面,拔下工位上那盆養了三年的綠蘿。
旁邊的同事還在竊竊私語,為名單上的人惋惜,卻沒人注意到,風暴中心的我,只用了兩分鐘,就辦完了所有離職手續。
抱著紙箱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身後的一切。
電梯下行,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是我的丈夫,啟航科技的首席技術官,程津北。
01
「清嵐?你怎麼……」程津北看到我懷裡的紙箱,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我靠在電梯冰冷的轎廂壁上,將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離職了。」
人力資源部的經理親自送我到電梯口,臉上掛著職業但疏離的微笑,反覆說著「公司感謝您三年的貢獻」。
那套標準流程,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去糾正。
簽下離職協議的那一刻,新上任的首席技術官助理章蔓,就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
她年輕,漂亮,妝容精緻,手指在最新款的平板電腦上飛快滑動,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在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紀工,根據公司最新的戰略調整,您的崗位與未來的發展方向不太匹配。我們綜合評估了成本效益,這是最終決定。」章蔓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我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問為什麼。
在一家以技術為生命線的公司,一個核心項目組的資深工程師,被以「成本效益」為由裁掉,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解釋,只會拉長彼此的尷尬。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這個決定,程總知道嗎?」
章蔓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鎮定:「程總監今天有非常重要的會議,關於人員優化的具體名單,是由我們助理辦公室和人力資源部共同敲定的,並已經得到了管理層的批准。」
她巧妙地避開了核心,用「管理層」這個模糊的詞彙,將程津北摘了出去,也堵死了我所有可能的申訴路徑。
我點了點頭,拿起筆,在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章蔓似乎對我如此乾脆利落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準備好的一套安撫說辭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可能預想過我的哭鬧、質問,甚至撒潑,但絕不是眼前這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我站起身,沒有去看她,徑直走回工位。
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我寫了一半的代碼,關於「星塵計劃」底層數據加密的最後一部分。
我沒有保存,直接選擇了強制關機。
桌上的東西不多,一個水杯,一盆綠蘿,還有一本翻舊了的專業書籍。
我把它們一一放進紙箱。
周圍的同事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我朝他們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三年來,我幾乎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在了「星塵計劃」上。
那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我的心血結晶。
但現在,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離開辦公區時,我路過了首席技術官的獨立辦公室。
磨砂玻璃門緊閉著,隱約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
程津北確實在開會,一個關於「星夏通訊」合作的戰略會議。
那個價值數十億的合作,正是建立在「星塵計劃」的技術基礎之上。
我沒有停留,抱著紙箱,走向電梯。
這就是職場,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只是他們或許還不知道,有些東西,是寫不進勞動合同里的。
02
電梯里,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程津北的視線從我懷裡的紙箱,緩緩移到我的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突然?我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我看著電梯壁上倒映出的我們,一個西裝革履,意氣風發;一個抱著紙箱,狼狽退場。
這畫面充滿了諷刺的戲劇性。
「沒什麼,公司優化,我被裁了。」我輕描淡寫地回答。
「裁了?」程津北的音量陡然拔高,引得電梯里另一個部門的同事頻頻側目。
他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壓低聲音,語氣急切,「不可能!你是『星塵計劃』的核心,誰敢裁你?
名單是誰定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震驚和憤怒不似作偽,但這並不能改變任何事。
或許,他真的不知情。
身居高位,日理萬機,一個底層工程師的去留,確實不值得他親自過問。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
金屬門打開,大廳明亮的光線刺得我眼睛有些發酸。
我抱著紙箱率先走了出去,程津北緊隨其後。
「清嵐,你先別走,這件事肯定有問題。我馬上就去問清楚,是不是人力搞錯了。」他伸手想拉住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平靜地看著他,終於說出了那句在心裡盤旋已久的話:「不用問了,是你的新助理,章蔓,親口通知我的。」
程津北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章蔓?她……她怎麼敢?」
「她為什麼不敢?」我反問,「她是你的首席助理,代表的就是你的意志。或許在她看來,我這個『程太太』的身份,反而成了項目組裡最不穩定的因素。
清除了我,既能安插她自己的人,又能向你表功,一舉兩得。」
「胡說!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程津北急著辯解,「公司和私事我一向分得很開,她這是自作主張!」
「是嗎?」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涼意,「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去為了我這個被『優化』掉的前員工,處罰你那個精明能幹的新助理?」
程津北一時語塞。
他知道,章蔓是他親自挑選的,能力出眾,在處理很多事務上都讓他省心不少。
為了一個已經離職的我,去動搖自己的得力幹將,這不符合一個管理者的行事邏輯。
看到他臉上的猶豫,我心裡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也熄滅了。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看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程津北的手機響了,是他的秘書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只聽了幾秒,臉色就「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夫妻間的愧疚與安撫,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驚恐的急迫。
「清嵐,」他聲音沙啞,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先別走。法務部剛才發來緊急通知,我們三年前簽署的那份關於『星塵計劃』核心算法的專利授權……今天,到期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迎上他慌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說道:「是嗎?那真不巧。你那個剛剛把我開除的新助理,大概還不知道,那三項專利的持有人,是我。」
03
程津北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呆立在人來人往的辦公樓大廳,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慢動作。
前台小姐甜美的問候,快遞員匆忙的腳步,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剛才那句話里蘊含的恐怖信息。
專利持有人,是我。
授權,到期了。
而他最得力的助理,剛剛把這個人,開除了。
這三件事串聯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一個足以將他和整個「星塵計劃」拖入深淵的死局。
「星塵計劃」是啟航科技未來五年的核心戰略,是他們向「華夏通訊」展示肌肉、拿下那個百億訂單的唯一籌碼。
而整個計劃的基石,就是那三項核心專利:一種超低功耗的物聯網通信協議、一種高效的數據壓縮算法,以及一個軍工級別的安全傳輸框架。
沒有這三項專利,「星塵計劃」就是一座空中樓閣,一堆毫無價值的代碼。
程津北當年還在另一家公司做技術總監時,就對紀清嵐在這方面的才華驚為天人。
後來他被啟航科技挖來,主導「星塵計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當時還是他女友的紀清嵐也拉進了團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