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倍,十年。
這在任何一個專利授權的談判中,都算得上是極有誠意的條件了。
聞總顯然是想用錢,迅速平息這場風波。
然而,我搖了搖頭。
「聞總,我想您可能還沒明白。」我平靜地看著他,「現在的我,對授權費已經不感興趣了。」
聞總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是?」
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有兩個方案。方案一,啟航科技出資,整體收購這三項專利的所有權,以及我手中另外五項未公開的衍生專利。一口價,八個億。」
「八億!」程津北失聲叫了出來。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心理預期。
雖然「華夏通訊」的訂單價值百億,但那需要公司未來五年的持續投入。
一次性拿出八億現金來收購幾項專利,幾乎等於抽乾了公司一大半的流動資金。
聞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沉聲問道:「那方案二呢?」
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在場所有男人都感到心悸的鋒芒。
「方案二,更簡單。」
「我,紀清嵐,以全部八項專利技術入股,出任啟航科技新成立的『前沿技術研究院』院長,併兼任公司首席科學家。
我不要一分錢,只要啟航科技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份。」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接待室,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方案一的八億現金是獅子大開口,那麼方案二的百分之十五原始股,就是一次赤裸裸的豪賭和「逼宮」。
啟航科技雖然尚未上市,但在一級市場的估值早已超過兩百億。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意味著至少三十億的價值。
更重要的是,這會讓我一躍成為僅次於聞總的第二大個人股東,擁有左右公司未來戰略的話語權。
聞總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身後的程津北,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悔恨和茫然的灰色。
而站在角落裡的章蔓,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知道,無論我選擇哪個方案,她的職業生涯,都到此為止了。
我靠回沙發,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聞總,程總監,」我悠悠地開口,「留給你們考慮的時間不多了。樓下『華夏通訊』的法務和技術專家,還在等著盡調呢。」
「哦,對了,」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遠景智能的高總,約我一個小時後見面。我這個人,一向很守時。」
這最後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聞總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了數次,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死死地盯著程津北,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程津北!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讓她留下!讓專利留下!如果『華夏通訊』的單子黃了,你和你的這位好助理,就一起給我滾蛋!」
06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我回到了我和程津北的家。
這個曾經被我視為溫暖港灣的地方,此刻卻顯得無比空曠和陌生。
我沒有開燈,徑直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玻璃上,倒映出我冷靜而疲憊的臉。
程津北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玄關處換鞋,而是直接穿著皮鞋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客廳里沒有開燈,他被黑暗中的我嚇了一跳。
「清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
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談完了?」
「嗯。」他走到我身後,隔著一步的距離停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聞總……基本同意了方案二。但是細節還需要法務和財務再核算。他讓我……讓我先回來和你溝通一下。」
他刻意用了「溝通」這個詞,而不是「勸說」。
我轉過身,在黑暗中看著他模糊的輪廓:「程津北,你是以啟航科技首席技術官的身份,還是以我丈夫的身份,來和我溝通?」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劃破了兩人之間偽裝的平靜。
程津北沉默了。
良久,他才頹然地開口:「清嵐,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
這裡面,有對我被無理辭退的愧疚,有對自己識人不明的懊惱,更有對我提出如此苛刻條件的複雜情緒。
「對不起?」我輕笑一聲,「你對不起我的,是哪一件?是默許你的助理把我踢出我傾注了三年心血的項目?還是在我被整個公司看笑話的時候,你作為我的丈夫,卻只想著公司的利益?」
「我沒有!」程津北激動地反駁,「我當時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可它已經發生了。」我打斷他,「程津北,我們結婚三年,我以為你了解我。我不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如果今天,在我辦完離職手續後,你第一時間衝進聞總的辦公室,為我討一個公道,哪怕最後結果不變,我也不會這麼做。」
「但是你沒有。你首先想到的,是專利,是『星塵計劃』,是『華夏通訊』的訂單。」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在你心裡,公司的利益,永遠排在我的感受前面。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只談利益。」
程津北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無法否認,當他得知專利授權到期時,內心的驚慌確實壓倒了對我的愧疚。
這是一個高級職業經理人的本能,卻也是一個丈夫的失職。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低聲道:「清嵐,我知道我錯了。但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這真的太多了。董事會不會同意的。這會讓公司未來的融資變得非常困難。」
「那是你們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我的。」我冷冷地回答,「程津北,你還沒明白嗎?從章蔓通知我被裁員的那一刻起,啟航科技就失去了和我談條件的資格。現在,是我給你們選擇,而不是你們給我。」
我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亮螢幕。
「一個半小時前,遠景智能的高總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他承諾,只要我帶著專利過去,除了首席科學家的職位,他還願意讓出『蒼穹』項目百分之四十的乾股,並且協助我成立獨立的子公司,由我百分之百控股。」
程津北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遠景的條件,比我向啟航提出的,還要優厚數倍。
高淮這是下了血本,勢在必得。
「所以,程津北,」我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決絕,「你現在可以回去告訴聞總。我的條件,一個字都不會改。明天上午十點前,我看不到帶著法務公章的正式股權協議,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至於你,」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在心裡埋藏了很久的話,「我們……也冷靜一下吧。我想,我們需要重新審視一下我們的關係。」
說完,我拉著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絲毫留戀。
打開門,我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黑暗的客廳中央,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雕像。
門,在我身後,重重地關上。
07
我離開後,啟航科技的頂樓,徹夜通明。
聞總召集了公司所有的核心高管、法務總監、財務總監,召開了一場通宵的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我的兩個方案,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八個億的現金收購,太冒險了!公司帳上的流動資金根本不夠,必須動用準備用於下一輪研發的儲備金。這會讓我們未來一年的發展陷入停滯!」財務總監率先提出反對,他推了推眼鏡,臉色發白。
「但是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這更不可能!」一個代表早期投資方的董事立刻反駁,「這會嚴重稀釋我們所有老股東的權益!而且,一個技術人員,一躍成為第二大股東,這不符合公司的治理結構,會給未來的管理埋下巨大的隱患!」
「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法務總監苦笑著攤開手,「紀女士的專利是合法的個人財產,授權協議也確實到期了。從法律上講,她完全可以不跟我們合作。『華夏通訊』的盡調團隊明天就要給出初步評估報告,如果我們拿不出有效的專利證明,合作直接告吹。
到時候別說發展,公司股價能不能穩住都是個問題!」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一言不發的聞總。
程津北站在會議室的角落,像一個被審判的罪人。
他將我和遠景智能接觸的消息,以及對方開出的更優厚條件,都原原本本地作了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