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規避風險和保障紀清嵐的個人權益,他們沒有選擇常規的職務發明路徑,而是簽署了一份獨立的《專利技術授權使用協議》。
紀清嵐以個人名義,將這三項她在加入公司前就已完成核心研發的專利,授權給啟航科技使用,為期三年。
這在當時看來,是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君子協定」。
可現在,這個協定,變成了懸在程津北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清嵐……」他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們……我們回家談,好嗎?」
我看著他,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此刻臉上寫滿了作為公司高管的算計與驚慌,卻唯獨沒有作為一個丈夫,對我遭遇不公的純粹憤怒。
我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程總監,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從我簽下離職協議那一刻起,我與啟航科技就只是單純的合作方關係。公事,還是在公司談比較好。」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向門口的旋轉門。
程津北如夢初醒,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攔在我面前:「不行!你不能走!這件事太大了,我們必須馬上解決!」
他的失態引來了大廳保安的注意。
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警惕地走了過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程總監,你這是要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程津北急得滿頭是汗,他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公司核心專利的驚天秘密。
他只能壓低聲音,近乎哀求:「清嵐,算我求你,給我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我們去會議室,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章蔓那邊,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我輕笑一聲,「她裁掉我,是經過『管理層』批准的。
我走了,她或許還能得到一筆不菲的獎金。
你給我交代,是想讓她也抱著紙箱離開嗎?
程總監,你捨得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程津北最脆弱的神經上。
他當然捨不得。
章蔓是他一手提拔的,是他未來幾年最重要的左右手。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他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公司創始人兼執行長,聞總。
程津北的手一抖,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聞總咆哮的聲音甚至不需要開免提,就能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朵里。
「程津北!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法務部說『星塵計劃』的專利授權斷了!
『華夏通訊』的法務團隊半小時後就要進場做技術盡調!
你想讓公司死嗎!」
程津北的臉,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04
我最終沒有離開啟航科技的大樓。
不是因為程津北的哀求,也不是因為聞總那通氣急敗壞的電話。
而是因為,我需要一個正式的場合,來結束這一切。
我被「請」進了頂樓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貴賓接待室。
平日裡,這裡只用來接待最重要的客戶和投資人。
程津北坐立不安地在我面前踱步,幾次想開口,又都把話咽了回去。
他已經打發秘書去處理「華夏通訊」那邊的接待事宜,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而我,則悠閒地坐在鬆軟的真皮沙發上,端著秘書送來的熱咖啡,欣賞著窗外這座城市的天際線。
從這裡看下去,樓下的人和車都渺小得如同螻蟻。
我的手機在口袋裡安靜地震動著。
不用看也知道,是程津北,是人力資源部,甚至可能是法務部總監打來的。
我一個都沒接。
片刻後,我拿出了自己的私人筆記本電腦,連接上接待室的無線網絡。
螢幕亮起,我打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裡面是過去三年,我為「星塵計劃」所做的所有貢獻,以及……另外幾份已經註冊完成,但從未向任何人披露過的,基於那三項核心專利的衍生專利。
這些,才是我真正的底牌。
就在這時,我的郵箱裡跳出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的名字,讓我微微挑了挑眉。
——遠景智能,首席技術官,高淮。
遠景智能是啟航科技在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公司在多個領域纏鬥多年。
高淮,更是程津北在技術圈裡公認的宿敵。
我點開郵件,內容言簡意賅。
「紀工,驚聞您已離開啟航。我代表遠景智能,誠摯邀請您加盟。我們正在籌備一個代號為『蒼穹』的項目,與您的研究方向高度契合。
我們願意提供首席科學家的職位,以及您無法拒絕的股權激勵。
如蒙不棄,隨時可以約見。」
我關上郵件,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來,我離職的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出去。
高淮的動作,還真是快。
我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將電腦合上,重新靠回沙發。
現在,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我的手裡。
啟航科技需要我,遠景智能也在向我招手。
我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優化」掉的小小工程師紀清嵐。
我是手握著兩家百億級公司命脈的,專利持有人,紀清嵐。
大約二十分鐘後,接待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進來的人不是程津北,而是他的助理,章蔓。
她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狂風暴雨,頭髮有些凌亂,眼圈泛紅,但依舊強撐著職業的姿態。
看到我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她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紀清嵐!」她開口,聲音尖銳,「你到底想怎麼樣?程總監已經為你去向聞總求情了!你別得寸進尺!」
我放下咖啡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章助理,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現在,不是我要求著誰,而是你們公司,要求著我。另外,從法律意義上講,我已經不是啟航的員工了,請你稱呼我紀女士。」
「你!」章蔓氣得渾身發抖,「你以為有幾項破專利了不起嗎?公司養了你三年,沒有公司的平台,你的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是嗎?」我笑了,「那不如我們打個賭。看看沒有我這些『一文不值』的東西,啟航科技今天會不會跌停。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拿起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螢幕上正是高淮發來的那封郵件,「遠景智能的高總,剛剛也對我發出了邀請。他們的出價,可比啟航大方多了。」
章蔓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和程津北一樣,慘白如紙。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多麼愚蠢,多麼致命的錯誤。
她以為自己只是隨手拔掉了一根無關緊要的釘子,卻沒想到,那根釘子下面,連著的是整座大廈的基石。
05
接待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進來的是聞總和程津北。
聞總年近五十,常年身居高位讓他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但此刻,他臉上卻硬生生擠出了一絲可以稱之為「和藹」的笑容。
他看都沒看站在一旁的章蔓,徑直向我走來,伸出手:「清嵐啊,哎呀,這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我沒有起身,也沒有與他握手,只是淡淡地抬眼看著他:「聞總,我不覺得這是誤會。裁員通知是正式郵件下發的,離職協議是我親筆簽署的,流程清晰,手續齊全。」
聞總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順勢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語氣變得懇切:「清嵐,是我管理不嚴,用人失察,讓你受委屈了。津北已經把事情都跟我說了。你放心,公司絕對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著,他凌厲的目光掃向章蔓。
章蔓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津北站在聞總身後,臉色複雜。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愧疚,有懊惱,還有一絲作為公司高管的無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聞總,」我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交代就不必了。我今天之所以還坐在這裡,是想和貴公司談一談,關於那三項專利的後續處理問題。」
我刻意加重了「貴公司」三個字,清晰地劃分出彼此的界限。
聞總臉上的笑容一僵,他知道,今天這件事,恐怕無法善了了。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幾分商人的精明:「好,清嵐,你是個爽快人,那我們也就開門見山。公司之前的授權協議確實到期了,我們願意在原有基礎上,將授權費用提高三倍,並且一次性續簽十年。你看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