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更是嚇得六神無主,只會喃喃地說:「瘋了,他真的瘋了……」
舅舅沈國棟已經被徹底洗腦,喪失了基本的理智和法律常識。
他口中所謂的「特殊情況可以代辦」,絕對是騙子為了讓他安心而編造的謊言。
但一個被貪慾沖昏頭腦的人,是什麼都聽不進去的。
一個小時。
這是他下的最後通牒。
我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查詢房產抵押的相關流程。
正如我所料,辦理房屋抵押貸款,必須產權人本人到場簽字,並進行嚴格的面部識別和身份核驗。
所謂的「親屬代辦」,只在極其苛刻的條件下,例如持有經公證的委託書,才有可能實現。
舅舅顯然不具備這個條件。
但是,這並不能讓我安心。
騙子團伙敢這麼說,就意味著他們可能有非法渠道,或者他們根本就是想偽造文件。
最危險的情況是,他們會不擇手段地逼迫外公親自到場。
我必須阻止這一切。
報警嗎?
可以。
但舅舅是直系親屬,這屬於家庭內部糾紛,警方介入的力度有限。
而且,騙子團伙非常狡猾,他們所有的協議都偽裝成合法的商業合同,在沒有造成實質性巨大損失之前,警方很難以「詐騙」立案。
我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武器。
我看著手機里保存的講座視頻和那張模糊的合同照片,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腦中成形。
我要扮演一個比騙子更「專業」的角色,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專業性」來擊潰他們。
我對外公和小姨說:「外公,小姨,你們別怕。這件事交給我。你們現在就待在酒店裡,鎖好門,誰來都不要開。不要接任何電話。」
安撫好他們,我撥通了一個電話,一個在申城律師事務所做合伙人的大學同學。
「老周,幫我個忙,急事。」我語速極快地把情況說了一遍,「我需要你立刻幫我草擬一份『資產凍結風險警示函』和一份『非法集資行為終止勸告書』,要用最專業的法律術語,抬頭就寫你們律所,看起來越唬人越好。
電子版就行,馬上發給我。」
同學聽完,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沒問題,專業對口。你這是要用魔法打敗魔法啊。放心,半小時內給你。」
掛了電話,我開始做第二手準備。
我登錄了老家城市的政府信息公開網站,通過幾個關鍵詞檢索,找到了市金融監督管理局的公開舉報郵箱和電話。
隨後,我將自己掌握的所有證據——講座錄音、合同照片、公司背景調查、資金流水截圖,以及剛剛從小姨那裡問來的幾個同樣被騙的老人的信息——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打包成一個加密文件。
一切準備就緒。
現在,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我直接面對「王教授」那些人的契機。
就在這時,外公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舅舅沈國棟。
外公嚇得不敢去接。
我拿過手機,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爸!你想通了沒有?我已經在交易中心門口了,『王教授』他們都在,就等你了!」
舅舅的聲音急不可耐。
「舅舅,是我,柯嶼。」我平靜地開口。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是暴怒的吼聲:「又是你!我爸呢?」
「外公累了,在休息。他的事情,現在由我全權處理。」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對你們的『養老項目』很感興趣。
我覺得,五十萬的投資,格局太小了。
我這裡,可以追加三百萬。」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幾秒鐘後,舅舅試探性的、帶著一絲諂媚和難以置信的聲音傳來:「三……三百萬?柯嶼,你……你沒開玩笑吧?」
「帶我去見你們的『王教授』。」
我冷冷地說,「我要當面和他談。如果他的項目真如你所說,這三百萬,我立刻投。」
電話那頭,我甚至能聽到舅舅吞咽口水的聲音。
貪婪,已經壓倒了所有的憤怒和懷疑。
「好!好!柯嶼,你早該這樣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他興奮地語無倫次,「你現在在哪?我讓『王教授』親自去接你!」
我報了酒店對面的一個商業廣場地址。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
魚兒,已經上鉤了。
但我也清楚,我即將走進的,是一個真正的龍潭虎穴。
他們為了騙取外公的房產,已經近乎瘋狂。
現在,面對一筆三百萬的「巨款」,他們會做出什麼,完全無法預測。
突然,我的手機收到一條定位信息。
我點開一看,是我幾年前送給外公的一個智能鑰匙扣發來的。
這個鑰匙扣有防丟失功能,可以實時定位。
我一直把它綁定在我的備用手機上,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而此刻,地圖上的那個紅點,正在一個讓我毛骨悚...
然的地方閃爍著。
它不在家,不在老年活動中心,也不在房產交易中心。
它在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位於城市遠郊的……廢棄倉庫區。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外公根本不在酒店!
小姨在撒謊!
他們沒有逃出來,他們被控制了!
剛剛和我通話的,是被脅迫的小姨!
而騙子們讓我過去,不是為了談那虛無縹緲的三百萬,而是想將我也一併控制,逼迫外公簽字!
06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瞬間明白了整個騙局的升級——從利誘,到脅迫,再到現在的非法拘禁。
小姨剛才電話里的哭腔和恐懼,不是後怕,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對方的目標是我,他們以為我已經落入了陷阱。
這意味著,在我到達那個所謂的「商業廣場」之前,我是安全的,外公和小姨暫時也是安全的。
時間,是我唯一的籌碼。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撥打了么么零。
我用最簡潔、最清晰的語言向接警員說明了情況:「我叫柯嶼,我舉報一起正在發生的、由非法集資引發的非法拘禁案件。人質是我的外公沈長青和小姨沈蘭,地點在城東廢棄的宏業倉庫三號倉。主犯是『鴻福安康』理財公司的團伙,我懷疑他們持有兇器。
我正被他們以投資三百萬為誘餌,引誘到約定地點,試圖將我一併控制。」
我提供了倉庫的具體定位,以及騙子頭目「王教授」和舅舅沈國棟的姓名、電話。
接警員的反應非常迅速,立刻表示會馬上出警,並讓我保持電話暢通,確保自身安全。
第二,我將那個加密的證據文件,分別發送給了市金融監督管理局的舉報郵箱,以及我那位律師同學。
我在郵件中寫道:「情況緊急,如我失聯,請立即憑此郵件向公安機關報案。」這是我的雙保險。
第三,我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侵入了老家城市的公共運輸監控系統。
這個系統存在一些公開但並未廣為人知的技術後門,是我過去做項目時偶然發現的。
我迅速調取了宏業倉庫周邊的所有監控探頭。
畫面顯示,那片區域確實非常偏僻,三號倉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是之前在講座照片里出現過的。
通過調整角度,我找到了一個可以看到倉庫側門的高位探頭。
一切都在我的監控之下。
做完這一切,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酒店。
我沒有去騙子約定的商業廣場,而是打車,朝著宏業倉庫的方向駛去。
但我讓司機在距離倉庫兩公里外的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下車後,我躲進一個隱蔽的建築死角,再次打開筆記本電腦。
我需要一個比警察更快的破局方式。
我嘗試掃描那個區域的無線網絡信號。
很快,我發現了一個沒有設置密碼的開放網絡,信號源正是來自三號倉內部。
這些騙子為了方便自己上網,竟然大意到這種地步。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我毫不費力地接入了這個網絡。
接著,我啟動了一個網絡協議分析工具,開始嗅探這個區域網內所有設備的數據包。
幾分鐘之內,我就抓取到了幾台正在活動的設備信息——三部手機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其中一台筆記本電腦的IP位址,正在頻繁地與一個雲端伺服器進行數據交換。
我立刻判斷,這台電腦就是他們的「工作站」,裡面很可能存儲著所有受害人的信息、合同範本、甚至是他們內部的聊天記錄。
我沒有直接攻擊這台電腦,那會立刻觸發警報。
我採用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中間人攻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