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打來的五萬元『出場費』剛到手就被神秘轉走,電話關機,家人反常沉默。金融分析師的我循著資金流向,揭開了一場針對老人的騙局——舅舅竟成了幫凶,而外公的反常轉帳,竟是一封隱晦的求救信。"

外公說,活到七十五,沒別的念想,就是想我。
電話里,他的聲音混著風聲,帶著一種異樣的沙啞。
他讓我回家住十天,不由分說給我打了五萬塊錢。
他說,這是外孫的「出場費」,不能讓他白跑一趟。
暖意瞬間包裹了我,我立刻買了最早一班的高鐵票。
可我前腳剛踏上列車,手機後腳就收到一條銀行簡訊:您尾號三四五六的銀行卡於十五點零七分支出五萬元整。
冰冷的數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所有溫情。
01
高鐵在軌道上平穩疾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
我叫柯嶼,在申城做金融風險數據分析,每天的工作就是和數字、模型打交道,尋找隱藏在海量信息下的邏輯漏洞。
此刻,我卻看不懂自己手機上這短短一行字的邏輯。
五萬塊,不多不少,正好是外公半小時前打給我的數額。
轉入,隨即支出。
這操作太過詭異,像一個精心設計的玩笑。
我的第一反應是打給外公。
電話接通了,卻在響了半聲後被瞬間掐斷,再打過去,提示已關機。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脊椎骨縫裡鑽出來,絲絲縷縷地纏繞心臟。
我立刻撥通母親的電話。
她是外公的大女兒。
「媽,外公的電話怎麼關機了?他剛給我打的五萬塊錢,轉頭就不見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嗎?」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母親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什麼錢?你外公能有什麼錢。他老糊塗了,你別跟著他一起鬧。我這兒忙著呢,你舅舅家正請客,先掛了。」
嘟嘟嘟……
忙音敲擊著我的耳膜。
老糊塗了?
一句輕飄飄的「老糊塗了」,就把五萬塊錢的詭異消失給定義了。
這根本不是我那個嚴謹、精明的母親會說出的話。
委屈和憤怒交織著湧上心頭。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更重要的是,這筆錢關聯著外公不同尋常的舉動和失聯的狀態。
家人的漠視,像一堵無形的牆,將我隔絕在外。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是風控分析師,越是混亂的局面,越要找到那個唯一的邏輯支點。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數據可以。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上手機熱點,迅速登錄了我的手機銀行專業版。
交易記錄清晰地顯示,那筆五萬元的支出,並非銀行櫃檯或自動取款機的操作,而是通過一個第三方支付平台的快捷支付划走的。
交易摘要里,對方帳戶名被部分隱藏,只顯示為「鴻福安康理財服務中心」。
理財?
一個從未聽過的名字。
我立刻將這個名字輸入企業信息查詢系統。
幾秒鐘後,結果跳了出來。
這是一家上個月才註冊的小微企業,法人代表是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名字,註冊資本只有十萬元。
最關鍵的一條信息是,它的經營範圍里,根本沒有「金融理財」或「資產管理」的資質。
這根本不是什麼理財,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外公被騙了。
而他給我打錢,再到錢被瞬間划走,緊接著關機失聯,這一系列操作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更可怕的可能:這並非簡單的詐騙,而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針對他的精準圍獵。
我點開交易詳情,指尖在觸摸板上飛速滑動。
資金流向被層層打包,但最終的節點指向了一個位於我老家三線小城的對公帳戶。
高鐵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資金消失的速度。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卻早已飛回了那個讓我感到日益陌生的小城。
這一次回家,不是探親,而是戰鬥。
02
列車到站的提示音響起,我拎著包,隨著人流走出車站。
沒有回家的欣喜,只有一種奔赴戰場的凝重。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車去了離家最近的一家咖啡館。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繼續我的調查。
我再次嘗試撥打外公的電話,依舊是關機。
我又打給了小姨沈蘭。
在我的印象里,她是家裡最心軟、也最明事理的人。
電話很快接通了,小姨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緊張:「柯嶼?你回來了?別……別先回家。」
「小姨,到底出什麼事了?外公的錢被一個叫『鴻福安康』的公司轉走了,你知道這個公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更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你別問了,也別跟你舅舅對著干。你舅舅他……他陷進去了。你外公也是被他拉下水的。他們天天去聽什麼『健康講座』,說是什麼國家扶持的大項目,能發大財。」
「健康講座?」這四個字像鑰匙,瞬間解開了我心中的一個疑團。
「你快別說了,你舅舅過來了……」小姨匆匆掛斷了電話。
信息雖然簡短,但已經足夠。
這是一個典型的針對老年人的非法集資騙局,通常以「高回報養老項目」或「神奇保健品」為誘餌,通過所謂的「健康講座」進行洗腦。
舅舅沈國棟不僅深陷其中,還成了騙子的幫凶,把自己的父親也拖下了水。
難怪母親語焉不詳,難怪舅舅家在「請客」。
這恐怕不是普通的家宴,而是騙子們在開「慶功宴」。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通後,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粗聲粗氣的吼叫:「柯嶼?我是你舅舅!你是不是給家裡打電話了?你外公的錢是我讓他投的!那是個好項目,你懂個屁!你在外面讀了幾年書就了不起了?少管家裡的事,不然有你好看的!」
「舅舅,」我冷靜地回應,「那家公司沒有金融牌照,他們的行為是違法的,你這是在把外公往火坑裡推。」
「違法?你比國家還懂法?人家有紅頭文件的!是你,你貪圖外公那點錢,看我們能賺錢就眼紅了!我告訴你,錢已經投進去了,你想拿也拿不回來!你要是敢回來搗亂,我第一個不饒你!」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最可怕的不是騙子的狡猾,而是親人的愚昧和攻擊。
在舅舅眼裡,我不是前來拯救的親人,而是妄圖分一杯羹的掠奪者。
他口中的「紅頭文件」,百分之百是偽造的。
我攥緊了拳頭。
這場戰鬥的對手,不僅僅是藏在暗處的騙子,還有被徹底洗腦、敵我不分的親人。
我必須拿到證據,最直接的證據。
我打開一個專業的社交網絡分析工具,輸入了「鴻福安康」和我們市的名字。
很快,一些本地生活群里的零星討論被篩選出來。
大部分是吹噓和炫耀,但其中一條抱怨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位用戶匿名吐槽,說自己的父親被騙去聽講座,花了好幾萬,還神神秘秘的,不讓家人知道。
他還提到,那些講座的組織者非常警惕,只讓老年人憑「聽課證」入場。
我放大了一張群里分享的「活動現場」照片。
照片的一角,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雖然模糊,但我能認出,那是我舅舅沈國棟。
他正滿臉堆笑地給一位老人端茶倒水,胸前掛著一個紅色的工作牌。
他不是參與者,他已經成了其中的一員。
我將照片保存下來,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既然講座是核心環節,那麼,我就要去會一會他們。
03
夜幕降臨,我沒有回家,而是住進了車站附近的一家酒店。
撥通母親的電話,我只說臨時有項目要加班,過兩天再回去。
母親如釋重負地嗯了一聲,囑咐我注意身體,便匆匆掛了。
家,已經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我不能貿然闖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