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自己偽裝成網絡出口的路由器,讓那台電腦所有的數據都先流經我的筆記本,再轉發出去。
數據流像一條透明的河流,在我面前緩緩淌過。
我看到了他們正在訪問的後台管理系統,看到了他們用污穢不堪的語言嘲笑那些受害老人的聊天記錄,看到了他們偽造的「紅頭文件」的原始設計圖。
證據,源源不斷地匯入我的硬碟。
而就在這時,我通過數據包里截獲的語音通話片段,聽到了倉庫內部的聲音。
「這老頭子怎麼還不簽?那個叫柯嶼的小子快到了吧?」一個陌生的聲音惡狠狠地說。
接著,是舅舅沈國棟的聲音,帶著一絲諂媚:「王教授,您放心,我爸就是一時糊塗。等柯嶼來了,看到我們這麼大的陣仗,他那三百萬肯定跑不了。到時候,由不得這老傢伙不簽!」
然後,是我外公虛弱而堅定的聲音:「我死也不會簽的……你們這些騙子……國棟,你醒醒吧!」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07
那一聲耳光,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上。
我雙眼赤紅,指關節捏得發白。
但我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有絕對的冷靜和精準的反擊,才能將外公和小姨安全地救出來。
時機已到。
我不再滿足於被動地收集數據。
我要主動出擊,在警察到來之前,徹底摧毀他們的心理防線。
我迅速編寫了一段簡單的攻擊代碼,目標是那台作為「工作站」的筆記本電腦。
我的目的不是毀掉它,而是奪取它的最高控制權。
憑藉著系統漏洞和已經掌握的管理員密碼,我如入無人之境。
幾秒鐘後,那台電腦的桌面就完整地呈現在我的螢幕上。
一個名為「客戶資料」的文件夾赫然在列。
點開文件夾,裡面是幾十個以老人名字命名的子文件夾,每一個都存著他們的身份證照片、家庭住址、聯繫方式,以及一份份已經簽署的、充滿陷阱的「股權認購協議」。
這就是他們的罪證庫。
倉庫內,那個被稱為「王教授」的騙子頭目,正不耐煩地催促著手下:「給柯嶼打電話,問他到哪了!這邊這老傢伙,再給他點顏色看看!」
就在他的手下拿起手機的瞬間,我按下了回車鍵。
我編寫的第二段腳本開始執行。
這個腳本的功能很簡單:控制那台筆記本電腦連接的投影儀,並將「客戶資料」文件夾里的所有內容,以幻燈片的形式,循環投射到倉庫斑駁的牆壁上。
一瞬間,倉庫內部亮了起來。
一張張老人的身份證照片、一份份觸目驚心的合同、一段段內部群聊里不堪入目的對話截圖,像一部無聲的罪惡電影,開始在牆上滾動播放。
「李大爺,七十二歲,退休金三千,已投入八萬,潛力目標:小產權房一套。」
「張阿姨的兒子好像是警察,注意規避。」
「今天又搞定一個老糊塗,晚上會所嫩模走起!」
……
倉庫里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牆上滾動播放的、本應是他們最核心的機密。
「王教授」臉上的得意和兇狠瞬間變成了驚恐和錯愕。
「怎麼回事?!誰幹的?!快關掉!快把投影關掉!」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一個手下慌忙沖向筆記本電腦,卻發現滑鼠和鍵盤完全失靈。
他想去拔掉電源,但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我執行了第三步操作——鎖死系統,並讓電腦的揚聲器以最大音量,循環播放一句話。
那是我剛剛截取到的,「王教授」自己的聲音:「今天又搞定一個老糊塗,晚上會所嫩模走起!」
這句充滿戲謔和侮辱的話,像魔音一樣迴蕩在空曠的倉庫里。
那些前一秒還助紂為虐的工作人員,此刻全都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一切都完了。
舅舅沈國棟更是直接癱軟在地,他呆呆地看著牆上那些罪證,看著外公那張被放大的身份證照片,再聽到「王教授」那句無情的嘲諷,他賴以生存的「暴富夢」和「家族榮耀」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就在騙子團伙陷入徹底的混亂和恐慌之時,倉庫的大門被「轟」的一聲撞開。
數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手持防暴裝備沖了進來,刺眼的強光手電瞬間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不許動!全部抱頭蹲下!」
面對從天而降的警察,和牆上仍在播放的如山鐵證,所有騙子都放棄了抵抗。
那個不可一世的「王教授」,此刻像一隻斗敗的公雞,頹然地癱倒在地。
我看到外公和小姨被警察小心地攙扶出來。
外公安然無恙,只是受到了驚嚇。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我站起身,朝著倉庫的方向走去。
該去接我真正的家人了。
08
在警局的接待室里,燈火通明。
我和外公、小姨坐在長椅上,身上披著警察遞過來的毛毯。
外公的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只是還緊緊地抓著我的手,仿佛一鬆開我就會消失一樣。
一位年長的警官走了過來,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讚許:「柯嶼是吧?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你的冷靜、專業和果斷,為我們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也為我們提供了一鍋端的鐵證。」
他告訴我,這個「鴻福安康」團伙是一個流竄作案的非法集資團伙,已經有好幾個城市的群眾受騙。
他們非常狡猾,證據鏈很難鎖定。
而我提供的那些直接從他們電腦里拷貝出來的內部資料,包括受害人名單、資金流水和內部通訊記錄,成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所謂的『王教授』,本名李衛,是個有多次詐騙前科的慣犯。
你舅舅沈國棟……」警官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接受問詢、神情麻木的舅舅,「他既是受害者,也涉嫌脅迫、介紹他人參與非法集資,需要配合我們做進一步的調查。」
我點了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外公終於開口了,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愧疚和後怕:「小嶼,外公沒用……外公給你惹麻煩了……」
「外公,」我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您沒有錯。您給我打的那筆錢,不是麻煩,是全世界最聰明的求救信號。您救了自己,也救了我們這個家。」
外公的眼眶紅了。
他終於將整個事情的原委,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
原來,從舅舅第一次帶他去聽講座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
那些天花亂墜的承諾,那些過於熱情的「乾兒子」、「乾女兒」,都讓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但是,親生兒子的執迷不悟和步步緊逼,讓他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他不敢直接反抗,因為舅舅會用「不孝」、「斷我財路」這樣的話來攻擊他。
他也不敢告訴我和我母親,怕我們擔心,也怕舅舅會惱羞成怒,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於是,他想到了我這個在外面搞「高科技」的外孫。
他決定賭一把。
他故意在騙子面前表現出「被說動了」的樣子,提出要先給最疼愛的外孫一筆錢,讓他回家陪陪自己,了卻一樁心愿,然後才能安心地「投資未來」。
騙子和舅舅以為他已經上鉤,為了釣到「抵押房產」這條大魚,便同意了他這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要求。
他們甚至主動幫外公完成了轉帳操作,但他們的手機始終監控著外公的銀行應用,就是為了確保錢一到帳,就能立刻以「投資」名義轉走,不給外公反悔的機會。
外公算準了這一點。
他知道,以我的專業敏感度,一筆剛剛到帳的大額資金被瞬間轉走,一定會引起我最高級別的警覺。
這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說明問題。
「我就是賭……賭你能看懂。」外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驕傲,「我這個老頭子,別的本事沒有,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我鼻子一酸,緊緊地抱住了外公。
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親情的力量,有時候並不在於言語,而在於那份無需多言的、深入骨髓的信任和默契。
09
風波平息後,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但又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改變了。
騙子團伙被一網打盡,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嚴懲。
由於證據確鑿,追贓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包括外公那五萬塊在內的、大部分受害人的資金都被凍結,正在逐步返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