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系統」，活過來了。
而且，它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健康、純凈。
我站起身，走到屋外，清晨的陽光正好照在我的臉上，帶著一絲暖意。
南溪的鳥鳴聲傳入耳中，格外悅耳。
我撥通了公司技術部總監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一個疲憊不堪的聲音：「哪位？」
「我是耿星漢。」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耿……耿工！你……你……」
「聽著，」我打斷了他，「系統已經恢復。但所有在雪崩期間錄入的業務數據全部丟失了，你們需要立刻組織人手進行補錄。另外，通知所有技術人員，馬上對各自負責的模塊進行壓力測試。」
「最重要的一點，」我加重了語氣，「從現在開始，任何人，我是說任何人，膽敢再開任何形式的『後門』或者『快速通道』，直接開除，永不錄用。」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電話那頭的技術總監，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資格，此刻像個新兵一樣，連聲應道：「是！是！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我看到秦若霜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只是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謝謝你。」她低聲說。
「你不用謝我。」我看著遠處的青山，「我救的，是我的作品，不是你的項目。」
07
返回公司的路，沉默而漫長。
秦若霜親自開車，那輛沾滿泥濘的越野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我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腦海里還在復盤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三十秒。
「邏輯奇點」計劃雖然成功了，但也暴露了系統深層的一些潛在風險。
這些風險，在正常情況下永遠不會觸發，但在極端壓力下，卻可能成為新的隱患。
我必須回去，親手將它們一一撫平。
秦若霜幾次想開口說話，但看到我緊鎖的眉頭，都把話咽了回去。
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上司對下屬的審視和命令，而是一種混雜著敬畏、愧疚和一絲探究的複雜情感。
她終於明白，那個被她輕易忽視的、沉默寡言的技術員，手裡掌握著怎樣一種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那種力量，不來自於權力或地位，而來自於對技術最純粹、最深刻的理解。
快到公司時，秦若霜終於打破了沉默。
「耿星漢，回到公司後，你有什麼打算？」她的聲音有些遲疑。
「把系統剩下的隱患全部處理掉。」我睜開眼，淡淡地回答。
「然後呢？」她追問道，「我是說，你的職位……執行長和董事會那邊，我會去說。副總裁的位置，只要你開口，就一定是你的。」
副總裁？
我幾乎想笑。
在經歷了這場生死時速後，這些世俗的頭銜和權力，在我看來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秦總監，你似乎還沒明白。」我轉過頭，直視著她，「我回來，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我只是來完成我未完成的工作。」
「等我確認『天穹系統』百分之百穩定之後，我還是會走。」
秦若霜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身甚至出現了一絲輕微的晃動。
「為什麼？」她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公司已經認識到了你的價值，我們會給你最高的待遇，最好的資源，你為什麼還要走？」
「因為這裡，已經不適合我了。」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語氣平靜，「一個會因為人情關係，就讓一個蠢貨去觸碰核心命脈的公司；一個會為了所謂的『效率』，就輕易否定專業判斷的領導。
這樣的環境，只會扼殺真正的技術。」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進了秦若桑的心裡。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是血淋淋的事實。
車裡的氣氛，再次降到冰點。
回到公司，迎接我們的是全體技術部門員工的列隊鼓掌。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感激。
在他們看來，我就是那個憑一己之力，將公司從懸崖邊拉回來的神。
技術總監快步迎上來，緊緊握住我的手：「耿工，你可算回來了！大恩不言謝！」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問道：「劉宇飛呢？」
技術總監的臉色沉了下來：「秦總監走後，他就被執行長接走了，說是……回家反省。」
「反省？」我冷笑一聲，「把他給我叫回來。不，把他辦公室里所有的電腦、硬碟、移動存儲設備，全部封存，送到我辦公室來。我要親自檢查，他到底都動了些什麼。」
「這……」技術總監面露難色，「劉宇飛是執行長的人……」
「這是命令。」我沒給他猶豫的機會，目光掃過他，又落在了旁邊的秦若霜身上，「秦總監，這是我們約定好的，不是嗎？絕對的指揮權。」
秦若霜深吸一口氣，對技術總監點了點頭：「按耿工說的辦。出了任何問題，我來負責。」
「是！」
我不再理會眾人，徑直走向那間曾經屬於我的辦公室。
推開門，裡面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樣，仿佛時間從未流逝。
我知道，從我坐回這張桌子的那一刻起，一場新的風暴，即將在公司內部掀起。
這一次，我要做的，不僅僅是修復一個系統。
我還要，徹底清除掉那些附著在系統之上的「癌細胞」。
08
我的辦公室，很快就變成了「天穹系統」危機處理的指揮中心。
劉宇飛的所有電子設備被送了過來。
我花了半天時間，像一個嚴謹的法醫，解剖著他留下的每一行代碼、每一次操作記錄。
結果，比我想像的還要觸目驚心。
這個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的蠢貨，在拿到秦若霜授予的臨時權限後，所做的根本不是什麼「優化」，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破壞。
他不僅強行開放了寫入後門，還私自篡改了系統的日誌模塊，試圖掩蓋自己的違規操作。
更致命的是，他那個所謂的「批量修正腳本」，根本就是一個從網上抄來的、漏洞百出的半成品。
那個腳本在運行時，直接破壞了資料庫的底層索引結構，這才導致了後續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最終引發了那場毀滅性的「數據雪崩」。
我將一份長達數十頁的調查報告，列印出來，放在了秦若霜的辦公桌上。
報告的最後一頁，是我用紅字標註的結論：
「此次事故，百分之七十為人為責任，百分之三十為管理失當。技術故障為零。」
秦若霜看著那份報告，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臉色比在南溪小鎮時還要難看。
這份報告，不僅宣判了劉宇飛的「死刑」，也等同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和執行長的臉上。
「你想怎麼處理？」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問我。
「很簡單。」我靠在辦公桌前，語氣冰冷，「第一，將這份報告，公開發給公司董事會和全體員工。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災難是怎麼發生的。」
「第二，立刻開除劉宇飛，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他造成的損失，不是一句『回家反省』就能抹掉的。」
「第三，」我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追究相關管理人員的責任。誰給的授權，誰就該為此負責。」
最後一條，矛頭直指秦若霜。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苦笑。
「我明白了。」她拿起那份報告，站起身，「你放心，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她拿著那份足以引爆整個公司高層的報告，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我知道，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去面對那個由她親手埋下的苦果。
接下來的兩天，公司內部暗流涌動。
執行長試圖壓下這件事，多次找我「談心」，許諾了各種好處，從更高的職位到豐厚的期權，都被我一一拒絕。
我的態度很明確：技術，必須有尊嚴。
規則，必須被敬畏。
在我的強硬堅持和秦若霜的力爭之下，董事會最終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上，秦若霜當著所有董事的面，宣讀了我的那份調查報告。
她沒有絲毫隱瞞，將自己的管理失誤和盤托出，並主動申請降職處分。
整個會議室一片譁然。
執行長的臉色鐵青，他沒想到秦若霜會如此「剛烈」，竟然選擇和他這個舅舅徹底撕破臉。
武巧輝 • 180K次觀看
燕晶伊 • 94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