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董事會做出了決議:
劉宇飛,因重大失職,被公司正式開除,法務部將對其造成的損失進行評估並提起訴訟。
執行長,因用人失察,監管不力,被董事會提出嚴重警告,並扣除全年獎金。
而秦若霜,因為在危機處理中的關鍵作用以及主動承擔責任的態度,功過相抵,保留原職,但被要求在全公司範圍內做深刻檢討。
消息傳出,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架構師,竟然憑一己之力,掀翻了公司的權力格局,將皇親國戚拉下馬。
技術部門的同事們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在他們看來,我不僅守護了技術,更捍衛了所有普通技術人員的尊嚴。
而我,在聽到這個結果後,只是平靜地關掉了電腦。
我找到了秦若霜。
她正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我要走了。」我說。
她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不多留幾天嗎?系統還有一些收尾工作。」
「我已經把所有的隱患和優化方案,都寫成了文檔,交給了技術總監。他們能處理好。」
「那你呢?」
「我?」我笑了笑,「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或許,我會自己開一間工作室,專門處理像『天穹』這樣的爛攤子。」
秦若霜沉默了。
良久,她才開口:「耿星漢,我們還能再見嗎?」
「如果你還有估值上億的項目要搞砸,我想我們會的。」我開了個玩笑,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她叫住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是公司給你的獎勵,還有……我個人的一點補償。」
我沒有接。
「我說過,我不需要這些。」我看著她,「如果真想感謝我,就把『天穹系統』做好。
別再讓它生病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辦公室,走出了這家我曾為之奮鬥了兩年的公司。
這一次,我的手機沒有關機,也沒有人再給我打電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耍脾氣。
我只是,選擇了一條屬於我自己的路。
09
離開公司後,我並沒有像開玩笑時說的那樣,立刻去開什麼工作室。
我回到了南溪小鎮。
那個臨河的木屋,房東王大爺還給我留著。
我又過上了釣魚、看書、發獃的日子。
但這一次,心境完全不同。
之前是逃避,現在是沉澱。
「天穹系統」一役,讓我徹底想明白了一件事:頂尖的技術,如果不與正確的價值觀和管理模式相結合,最終只會淪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甚至釀成災難。
我不想再做一顆任人擺布的螺絲釘,哪怕是鍍金的。
我想做的,是那個制定規則、守護規則的人。
這期間,秦若霜給我發過幾次信息。
內容都很簡短,沒有寒暄,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彙報「天穹系統」的近況。
「系統新增用戶突破一千萬,運行穩定。」
「二期功能模塊開發啟動,完全按照你留下的架構文檔進行。」
「我們拒絕了三個試圖繞過標準流程的合作方。」
我偶爾會回復一兩個字:「收到。」「很好。」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像兩個隔空對弈的棋手,用一個龐大的系統,維持著微妙的聯繫。
直到一個月後的一天,我收到了她的一條新消息。
「耿星漢,我下周要來南溪出差,考察一個智慧旅遊項目。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有些意外。
我回覆:「我不是已經離職了嗎?秦總監還請我吃飯?」
她很快回覆:「就當是……朋友。」
朋友。
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讓我感到一絲陌生。
在公司里,我們永遠是上下級,涇渭分明。
我沒有拒絕。
一周後,她如約而至。
還是那輛黑色的越野車,但她本人,卻和之前判若兩人。
她沒穿職業套裝,而是一身簡單的白色棉麻連衣裙,臉上未施粉黛,長發隨意地挽起,像一個來小鎮度假的鄰家女孩。
沒有了總監的光環,沒有了那種生人勿近的銳氣,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我們沒有去鎮上最好的餐廳,而是在我租的木屋院子裡,用我釣上來的魚,做了一頓簡單的午餐。
吃飯的時候,我們聊了很多。
聊技術,聊未來,聊「天穹系統」的後續發展。
她告訴我,那次事件後,公司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成立了獨立的技術監督委員會,擁有一票否決權,而委員會的章程,幾乎是照搬了我那份報告里的建議。
「所以,你雖然走了,但你的影響力,比你在的時候更大。」她看著我,由衷地說道。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你呢?你怎麼樣?」我問她。
「我?」她自嘲地笑了笑,「還在當我的項目總監。只是現在,輕鬆多了。不用再費盡心機去平衡各種關係,只需要專注在項目本身。」
「那次的事,對我觸動很大。」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我以前總覺得,結果最重要,為了成功可以不擇手段。是你讓我明白,有些底線,比成功更重要。」
「比如,對專業的敬畏,對人的尊重。」
陽光透過院子裡的葡萄藤,在她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總監」,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犯錯、也會成長的普通人。
吃完飯,她沒有急著走。
我們沿著溪邊散步,就像鎮上所有悠閒的居民一樣。
「耿星漢,」她忽然停下腳步,「我這次來,除了公事,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天穹系統』的股權激勵計劃。
董事會一致同意,授予你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
你不需要回來上班,也不需要承擔任何義務。
這只是對你作為『天穹之父』的認可。」
百分之五。
對於一個估值上億,且潛力無限的項目來說,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足以讓我瞬間實現財富自由。
我看著那份文件,卻沒有伸手去接。
「你覺得,我會在乎這個嗎?」我反問她。
秦若霜愣住了,她以為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這份厚禮。
「我承認,這是我之前犯下的最大錯誤。」她坦誠地說道,「我總以為,可以用錢、用職位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我現在知道,我錯了。」
「所以,這份股權,不是收買,也不是補償。」她把文件塞到我手裡,目光清澈而堅定,「這是你的榮譽。是你應得的。」
「你親手創造了它,拯救了它,你就應該分享它未來的榮光。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我看著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她。
這一次,我沒有再拒絕。
因為我明白,她說的沒錯。
這不是施捨,而是我用我的專業和堅守,為自己贏得的勳章。
10
我最終還是沒有收下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把它轉贈給了公司新成立的技術創新基金,用於獎勵那些在崗位上做出傑出貢獻,但又默默無聞的普通技術人員。
秦若霜在得知我的決定後,沉默了很久,只回了四個字:「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她明白了什麼,但我知道,我和她,以及那家公司之間的所有恩怨糾葛,在這一刻,都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我在南溪又待了半年。
這半年裡,我拒絕了所有獵頭公司的高薪聘請,潛心研究人工智慧和數據科學的前沿理論。
我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新的知識。
半年後,我在本市的大學科技園裡,註冊了自己的工作室,名字很簡單,就叫「奇點數據」。
工作室的業務,不做常規的軟體外包,只接兩種單子:一種是為各大企業提供頂層數據架構的設計與諮詢;另一種,就是處理像「天穹系統」那種,被別人搞砸了的、瀕臨崩潰的爛攤子。
開業那天,沒有剪彩,沒有花籃,只有我和我新招的兩個年輕技術員。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秦若霜竟然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她給我介紹,那是本市一家大型智慧物流公司的首席技術官。
「耿老師,」秦若霜現在已經改口這樣稱呼我,「這位是張總,他們的『全球物流鏈』系統最近遇到了一些架構上的瓶頸,想請您過去指導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