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瞬間炸開了鍋。
而陸鳴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06
程昱的到來,像一股強勁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戰略發展部。
他沒有像新官上任那樣發表任何演說,也沒有搞任何形式的團建。
第一天,他只做了一件事:要求所有人在下班前,提交過去三個月的所有工作日誌和數據報告。
「我不需要形容詞,不需要感想。」他在臨時召集的短會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只要數據,以及你們基於數據做了什麼,得出了什麼結論。」
整個部門怨聲載道。
他們習慣了喬晚星那種激情澎湃、鼓舞人心的領導風格,也習慣了陸鳴那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辦公室政治。
程昱這種直奔主題、冷酷到底的方式,讓他們極不適應。
陸鳴首當其衝。
他那幾份空洞無物、充滿了「賦能」、「抓手」、「閉環」等時髦詞彙的報告,在程昱面前,就像皇帝的新衣,被瞬間戳穿。
「這份用戶畫像分析,」程昱將報告扔回陸鳴面前,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所謂的核心用戶,年齡、收入、地域分布,數據來源是什麼?抽樣標準是什麼?置信區間是多少?如果這些都答不上來,那你寫的就不是報告,是小說。」
陸鳴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昱不再看他,目光掃向其他人:「從今天起,所有報告,必須附上原始數據連結和分析模型。誰做不到,誰就離開這個團隊。」
這番殺雞儆猴,效果立竿見T。
原本懶散的團隊,立刻繃緊了神經。
喬晚星坐在一旁,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她心中五味雜陳。
程昱的管理方式,正是她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
她害怕得罪人,害怕失去團隊的擁護。
而程昱,似乎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只在乎效率和結果。
接下來的幾天,程昱開始了雷厲風行的整頓。
他將整個項目組打散,重新根據每個人的專業能力,劃分成數據組、供應鏈組和市場測試組。
陸鳴被分到了最邊緣的市場測試組,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各個社區,發調查問卷。
從前呼後擁的「陸副主管」,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推員」。
他幾次想找喬晚星訴苦,但喬晚星只是冷冷地告訴他:「這是程顧問的安排,我無權干涉。」
而喬晚星自己,則被程昱安排負責整理所有失敗項目的歷史數據,形成「錯題集」。
這是一個枯燥、繁瑣,且極具羞辱性的工作。
她等於是在親手為自己的失敗,寫一本墓志銘。
她幾次想反抗,想質問程昱是不是在公報私仇。
但每當她看到程昱辦公室的燈光亮到深夜,看到他與全球各地的供應商進行視頻會議時那流利的專業術語和強大的氣場,她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程昱不是在報復她。
他只是在用最專業的方式,做最正確的事。
在他眼裡,她和陸鳴,或許真的沒什麼區別,都只是「低效的資產」。
一天深夜,喬晚星加班整理完最後一批數據,準備離開公司。
經過程昱辦公室時,她看到門還開著。
他正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捏著鼻樑,臉上是深深的疲憊。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旁邊是一份她中午沒胃口吃,隨手扔掉的三明治。
此刻,三明治只剩下了包裝紙。
不知為何,喬晚
星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這個畫面,和過去幾年裡,無數個她加班晚歸,看到程昱在燈下等她的場景,重疊在了一起。
只是那時,他等她,是為了給她做一碗熱湯。
而現在,他是在為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掌舵。
她鬼使神差地走進去,拿起他桌上的空杯子,輕聲說:「我……我去給你重新沖一杯。」
程昱睜開眼,看到是她,眼神里的疲憊迅速被一層冰冷的疏離所取代。
「不用了,喬總監。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八點,我要看到完整的『錯題集』報告。」
「喬總監」三個字,像一堵無形的牆,將兩人隔絕開來。
喬晚星端著空杯子,僵在原地。
她忽然意識到,她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可以為她燒菜做飯的丈夫,更是一個可以在她疲憊時,給她一個肩膀依靠的男人。
而這一切,都是她親手摧毀的。
她默默地退出辦公室,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07
「輕舟」計劃的推進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在程昱的強力主導下,新的供應鏈協議在短短一周內就全部敲定。
精簡後的「爆款單品」——智能門鎖和安防攝像頭,也迅速完成了優化和測試,進入了量產階段。
程昱沒有舉辦任何發布會,而是採納了最直接的打法:與國內最大的幾家社交電商平台合作,以一個極具衝擊力的價格,直接上架。
上架當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喬晚星也不例外。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不斷刷新著後台的銷售數據。
晚上八點,銷售數據開始第一次大規模更新。
當那個數字跳出來的時候,整個辦公室都沸騰了!
「一百萬!上線一小時,銷售額突破一百萬!」
「天哪,我們的門鎖,單品銷量已經超過了過去一個月所有產品的總和!」
歡呼聲此起彼伏。
幾個月來籠罩在部門上空的陰霾,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人們看著程昱的眼神,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由衷的欽佩。
程昱依舊平靜。
他只是在白板上寫下幾個新的指令:「數據組,立刻分析用戶來源和轉化率,為第二波投放做準備。供應鏈組,聯繫工廠,產能翻倍。」
一切都有條不紊,仿佛這場勝利,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喬晚星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眾人簇擁的程昱,心中湧起一種陌生的情緒。
有失落,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驕傲。
這個力挽狂瀾的男人,曾經是她的丈夫。
慶功宴上,氣氛熱烈。
首席戰略官特意趕來,當眾拍著程昱的肩膀說:「程顧問,你這次可是立了天功!董事長讓我轉告你,他非常滿意!」
陸鳴端著酒杯,幾次想湊到程昱跟前,但都被程昱那冰冷的氣場逼退。
他只能轉而向喬晚星敬酒,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喬總,還是您有眼光,您看,程顧問他……果然是人中之龍。」
喬晚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她現在看到陸鳴這張臉,就覺得噁心。
她當初怎麼會為了這樣一個人,放棄了程昱?
酒過三巡,喬晚星鼓起勇氣,走到了程昱身邊。
「程昱,」她低聲說,「這次……謝謝你。」
程昱正在看手機上「方舟」項目發來的全球物流信息,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
「我……我為我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向你道歉。」喬晚星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錯了。我太自大了,沒有看到你的價值。」
程昱終於抬起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喬總監,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他緩緩開口,「你只需要對公司的業績負責,對董事會負責。至於我,我們只是同事關係。你做好你的工作,我做好我的。」
同事關係。
這四個字,比任何尖刻的指責都更傷人。
它清晰地表明,在他心裡,他們之間,已經再無任何私人情分可言。
「我們……真的只能是同事了嗎?」喬晚星不死心地問,眼眶微微泛紅。
程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她徹底絕望的話。
「喬晚星,你有沒有想過,那個隨行名額,你給誰,對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喬晚星愣住了。
「在我決定啟動『龍脈』最終推演,並把報告發給蔣董事長的那一刻,我的路,就已經和你不一樣了。」
程昱的語氣里沒有一絲情感,「你選擇的是一條看得見的捷徑,去爭奪一個別人給予的位置。而我選擇的,是另一條路,一條創造價值,讓位置來找我的路。」
「我們追求的東西,從根上就不同。所以,有沒有那個名額,我們都會分開。」
說完,他收起手機,對其他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喧鬧的慶功宴。
喬晚星獨自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程昱的話,像一把利刃,剖開了她所有的自我感動和幻想。
她以為是她拋棄了他,是她做錯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