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見過這個孩子嗎？他現在應該十六歲了，智力有障礙，很可能不記得自己的身世...」
大多數人都會搖頭，偶爾有人會仔細看看照片，然後遺憾地說：
「沒見過，希望你能找到他。」
十年過去了，我的頭髮開始花白。
十二年過去了，我的身體開始衰老，還得了嚴重的胃病和心臟病。
十三年過去了，我已經從一個三十歲的年輕母親變成了滿臉皺紋的中年婦女。
但我從來沒有絕望過。
作為母親，我總覺得能感受到兒子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去年，我聽說了DNA比對技術可以幫助尋找失蹤人員。
我立刻去公安局錄入了血樣。
「如果全國任何地方發現符合條件的人員，系統會自動比對，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民警說。
我滿懷希望地等待著，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今年夏天，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去新疆。
我總是反覆夢見小明在沙漠裡向我招手，也許他真的在那裡等我。
雖然新疆離我這裡很遠，旅費很貴，但我覺得這可能是天意。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醫生說我的心臟隨時可能出問題。
如果這次再找不到小明，我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姨媽，你身體這麼差，還是別去那麼遠的地方了。」
外甥女小晴勸我。
「我想去。」
我堅持說。
「小晴，如果我在新疆出了什麼事，你幫我把骨灰撒在那裡。也許那樣，我就能找到小明了。」
「姨媽，你別說這種話...」
小晴哭了。
「我不是在說喪氣話，我只是想做最壞的打算。」
我看著小明小時候的照片，
「但是在死之前，我想再努力一次。」
最終，小晴幫我報了一個去新疆的旅遊團。
出發前的那個晚上，我整理著小明的所有照片和物品。
「小明，媽媽要去新疆找你了。」
我對著照片說話。
「如果你真的在那裡，媽媽一定會找到你的。」
我拿起那條紅繩手鍊，那是小明出生時我親手給他編的。
他小時候特別喜歡這條手鍊，總是要摸要玩。
「媽媽，漂亮！」
他總是奶聲奶氣地說。
「等小明長大了，媽媽再給你編一條更漂亮的。」
我總是這樣回答。
現在，我把這條手鍊放在包里最安全的地方。
我想，如果真的遇到小明，這條手鍊也許能幫我證明身份。
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命運，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人驚喜。
09
在新疆和田一個熱鬧的夜市裡，我看到了一個賣烤饢的少年。
當他轉過身來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停止了轉動。
那張臉，雖然長大了，但我永遠不會認錯。
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胸前那條熟悉的紅繩手鍊在燈光下微微搖擺。
「媽...是你嗎？」
他看到我，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
我顫抖著點頭，幾乎站不穩。
「小明？真的是你嗎？」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攤位後面走了出來。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我徹底震驚了。
那張臉，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但這怎麼可能？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為什麼和小明在一起？
看著我臉上震驚的表情，那個人緩緩走到我面前。
「梅梅，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熟悉，但語氣中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
「是不是很意外？」
「你...你怎麼會...」
我震驚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小明看著我們，眼中滿是困惑。
「媽媽，你認識叔叔嗎？」
叔叔？
聽到這個稱呼，我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十三年了，我的兒子居然叫別人叔叔？
而這個人，竟然是...
「小明，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我顫抖著伸出雙手，想要抱住我的兒子。
但那個人突然攔住了我。
「梅梅，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讓我無法理解。
「你先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我憤怒地看著他。
「你把我兒子帶到這裡，讓他叫你叔叔，還需要什麼解釋？」
小明被我們的爭吵嚇到了，緊張地看著我們。
「叔叔，這真的是我媽媽嗎？」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的，小明。」
那個人輕聲回答。
「她就是你的媽媽。」
「可是媽媽為什麼哭了？」
小明關心地看著我。
「媽媽是高興哭了，因為找到小明了。」
我強忍著內心的震撼和憤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但我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這個人為什麼會和小明在一起？
這十三年來，他們是怎麼生活的？
小明為什麼會在新疆？
為什麼會在賣烤饢？
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十三年前那個"意外"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10
「張偉國！」
我幾乎是嘶吼出了這個名字。
眼前這個人，就是我的前夫張偉國。
雖然他比十三年前蒼老了許多，頭髮也有些花白，但那張臉我永遠不會認錯。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和小明在一起？
這十三年來，他們一直在一起？
我感覺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
「梅梅，你先冷靜一下。」
張偉國看著我，眼神中有愧疚，有複雜，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的聲音在顫抖，但更多的是憤怒。
「張偉國，你告訴我，這不是我想的那樣？」
「你騙我說小明走丟了，實際上你把他帶走了！」
「你讓我找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
「我賣掉了房子，我幾乎跑遍了全中國，我以為他死了！」
周圍的人都被我們的爭吵吸引過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小明被嚇到了，躲在張偉國身後。
「媽媽，你別哭。」
他小心翼翼地說著，聲音還是那麼純真。
「小明沒事，小明很好。」
看到兒子這樣安慰我，我的心更痛了。
我的兒子，我的親生兒子，居然在安慰我這個"陌生人"。
「梅梅，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張偉國看了看周圍聚集的人群。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不！」
我憤怒地拒絕。
「就在這裡說！張偉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你憑什麼帶走我的兒子？你憑什麼讓我痛苦十三年？」
張偉國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小明，眼中有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小明，你先去收攤，我和你媽媽談一會兒。」
「叔叔，你們不要吵架好不好？」
小明擔心地看著我們。
「小明不喜歡聽人吵架。」
聽到兒子叫張偉國"叔叔"，我的心如刀割。
但張偉國顯然已經習慣了這個稱呼，他溫和地摸了摸小明的頭。
「不會吵架的，我們只是談談。」
小明點點頭，開始收拾攤位上的東西。
他的動作很熟練，顯然已經做了很久。
我看著兒子瘦削的身影，心疼得快要窒息。
這十三年來，他就在這裡賣烤饢維生？
他過得好嗎？
他想過我嗎？
「梅梅，坐下吧。」
張偉國在攤位旁邊擺了兩個小馬扎。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我會一一回答的。」
我僵硬地坐下，死死盯著他。
「我只想知道為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一樣冷。
「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帶走小明？為什麼要讓我痛苦十三年？」
張偉國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終，他開口了。
「因為我知道，如果小明跟著你，你們都不會幸福。」
11
「什麼意思？」
我憤怒地瞪著他。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替小明做決定？」
「梅梅，你冷靜聽我說完。」
張偉國的聲音很沉重。
「那天下午，我帶小明去公園，確實遇到了人販子。」
我的心臟瞬間緊縮。
「什麼？」
「有兩個人想要拐走小明，我和他們打了起來。」
張偉國捲起袖子，我看到他的胳膊上有幾道很深的疤痕。
「我拚命保護小明，最後把那兩個人打跑了。」
「但是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看著我，眼中有深深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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