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芬似乎以為他怕了,語氣更加得意:「怎麼不說話了?知道錯了?我告訴你,做人不能忘本!沒有我們家蔓蔓,你算個什麼?趕緊給我滾回來!別讓我跟你把臉皮徹底撕破!」
「阿姨,」湛清源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您是不是覺得,那套房子,我非得留著不可?」
「廢話!幾百萬的房子,你說不要就不要?你唬誰呢?」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湛清源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那套房子,一個小時前,我已經賣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幾秒,劉玉芬才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觀瀾府邸A棟1201,已經不再是我的資產了。合同簽了,錢也到帳了。所以,你們現在守著的那套房子,已經是別人的家了。我勸你們最好在人家新業主發現之前,趕緊離開,不然被告私闖民宅,會很難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湛清源你在詐我!你在撒謊!」劉玉芬的聲音已經徹底歇斯底里。
「信不信由你。」湛清源淡淡地說,「另外,通知你一件事。明天,我會去民政局申請離婚。我們今天領的結婚證,還沒過24小時,連『夫妻』都算不上。
這段婚姻關係,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解除掉。」
說完,他沒有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劉玉芬和許蔓的所有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他發動車子,沒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直接開向了市郊的一家溫泉酒店。
他需要一個全新的,與過去沒有任何關聯的地方,來度過這個註定無眠的夜晚。
他知道,劉玉芬和許蔓現在一定還守在那棟已經不屬於他的房子樓下,在震驚、懷疑和瘋狂中掙扎。
而更大的「驚喜」,還在明天。
04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酒店的百葉窗,在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湛清源一夜未眠。
他沒有感到疲憊,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緊繃後的鬆弛感。
他泡在酒店房間的私人溫泉池裡,感受著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腦子裡卻在冷靜地復盤著接下來要做的每一件事。
解除婚姻關係、清算過去三年的財務往來、與許家徹底切割。
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像做審計報告一樣,精準、合法、有據可查。
上午九點,他準時出現在房產交易中心。
李總和金經紀人早已等候在那裡。
整個過戶流程異常順利,不到一個小時,嶄新的房產證就交到了李總手上。
「湛先生,效率真高。」李總與他握手告別,臉上是真誠的微笑,「以後有需要,隨時聯繫。希望您儘快走出困擾。」
湛清源點了點頭,目送著李總離去。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觀瀾府邸」那套房子,就與他再無半分關係。
那扇他從未踏入過的家門,已經永遠地對他關閉了,同時,也關閉了他與許家糾纏不休的可能。
他剛走出交易中心,律師老方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清源,都辦妥了?」
「嗯,剛辦完。」
「乾得漂亮!」老方在那頭贊了一句,隨即語氣變得嚴肅,「我剛收到點風聲。許家好像沒把你的話當回事。他們家那個老太太,昨天晚上回去後,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把她們家所有能叫得上的親戚都發動了。什麼七大姑八大姨,叔伯姑嬸,據說拉了一個十幾人的親友團,今天上午要去你那『新房』,給你來個『集體施壓』。」
湛清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施壓?他們打算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無非就是仗著人多,堵著門,在鄰居面前鬧,讓你下不來台。他們篤定你昨天是說的氣話,房子不可能真賣了。今天就是想趁著『喬遷之喜』,把所有親戚都叫上,一來是炫耀女兒嫁得好,二來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逼你把他們兒子的名字加上去。
到時候你礙於親戚和鄰居的面子,只能就範。」
湛清源幾乎能想像出那個場面。
劉玉芬帶著一群烏合之眾,得意洋洋地站在1201的門口,像個即將檢閱自己領地的女王。
「他們大概幾點到?」
「我聽到的消息是,約的十點半,說是要在那邊吃午飯,讓你『好好招待』一下。」
老方的語氣里滿是鄙夷。
湛清源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點零五分。
時間剛剛好。
「老方,多謝。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小子,可別吃虧啊!要不要我叫幾個人過去給你撐場子?」
「不用。對付這種人,用不著場面。」湛清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自信,「我只需要做一個安靜的觀眾。」
掛了電話,湛清源並沒有離開,而是在交易中心對面的咖啡館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點了一杯黑咖啡,然後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一份新的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關於與許蔓戀愛期間財務往來明細及資產贈與追償可行性分析報告》。
作為一名頂級的風控審計師,他有著近乎變態的記錄習慣。
三年來,他給許蔓買的每一個包、每一件首飾,給許家交的每一次水電費,給許傑的每一個紅包,甚至包括請他們全家吃飯的每一筆帳單,他都在自己的私人財務軟體里有清晰的記錄。
日期、金額、事由、支付憑證截圖,一應俱全。
過去,他記錄這些,是想在紀念日時,給許蔓一個驚喜,讓她看看自己為她付出了多少。
而現在,這些記錄,成了他追討公道的鐵證。
他冷靜地篩選著數據,將每一筆款項按照法律上「以結婚為目的的贈與」和「一般贈與」進行分類。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表情專注而冷漠,仿佛在處理一樁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商業案件。
他不需要去現場看熱鬧。
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精彩的戲劇,往往不是自己出演,而是由那些自以為是的對手,親手為自己搭台唱戲。
他只需要在這裡,靜靜地等待著高潮的到來。
……
上午十點半,觀瀾府邸A棟樓下。
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從幾輛車裡下來,為首的正是神采飛揚的劉玉芬。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臉上化著精緻的妝,看起來容光煥發。
她身邊,是略帶不安的許蔓和一臉不耐煩的許傑。
身後,是許家的各位叔伯姑嬸們,一個個都仰著頭,對著這棟本市最高檔的江景豪宅指指點點,滿臉的艷羨和讚嘆。
「哎呀,玉芬,你可真有福氣!女兒找了這麼個金龜婿!」
「是啊是啊,這地段,這房子,一看就得上千萬吧?小傑以後有這樣的姐夫,前途無量啊!」
劉玉芬聽著這些奉承,臉上的笑容像花兒一樣綻放。
她昨天被湛清源氣得半死,但冷靜下來後,她和女兒一致認為,湛清源肯定是在虛張聲勢。
幾百萬的房子,說賣就賣?
除非他瘋了!
他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嚇唬她們,讓她們知難而退罷了。
「他一個外地來的,沒根沒底,所有的家當都在這套房子上。他敢賣?賣了住哪?拿什麼跟我們蔓蔓結婚?」劉玉芬在家族群里就是這麼分析的,「他就是個紙老虎,自尊心強。我們今天這麼多人過去,給他個台階下,再讓他看看我們許家也不是好欺負的,他自然就軟了。」
眾人深以為然。
「媽,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許蔓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湛清源昨天的決絕,不像是在演戲。
「有什麼不好的?我是你媽,我還能害了你?今天必須把這事定下來!走,上樓!讓他看看我們家的態度!」劉玉芬一揮手,帶頭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堂。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擠進了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跳動。
「叮」的一聲,12樓到了。
劉玉芬整理了一下衣襟,率先走出電梯,意氣風發地站定在1201的門前。
她清了清嗓子,回頭對眾人說:「都看好了啊,這就是蔓蔓的新家!」
然後,她抬起手,準備按下門鈴。
可她的手剛抬到一半,就僵在了空中。
因為她看到,那扇價值不菲的指紋密碼門,此刻正從裡面被緩緩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