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嘉,我需要跟你確認,你丈夫偽造你簽名進行貸款這件事,你有沒有更直接的證據?」
「有。」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那是我昨晚在咖啡館,與顧家人對峙時,悄悄錄下的。
錄音里,顧偉親口承認了是他為了幫姐姐買房,瞞著我、模仿我簽名的事實。
顧建國和張蘭顛倒黑白的言論,顧曉婷的哭鬧,以及他們最後要求分掉賣房款的對話,都清清楚楚。
「……這筆稅……能不能不交嗎?或者,能不能……讓買家承擔?」
當顧偉這句充滿僥倖心理的話從手機里傳出時,周總監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關掉錄音,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他抬起頭,看著我,「思嘉,公司相信你的專業和人品。這件事,是你的家事,但對方已經把戰火燒到了公司,公司也不會坐視不理。」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給了IT部:「把內網那篇匿名帖和所有相關討論,立刻刪除。追查發帖人的IP位址。另外,以公司法務部的名義,發布一則聲明,譴責任何形式的網絡誹謗和對員工的惡意攻擊,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打完電話,他看著我,語氣緩和了許多:「委屈你了。回去工作吧,剩下的事,公司會處理。但是,我建議你,儘快通過法律途徑,徹底解決你的家事。你需要請假嗎?」
「謝謝總監。暫時不用。」我收起文件,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總監辦公室,我感覺心裡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我沒有賭錯,在一個講求規則和邏輯的地方,事實永遠比情緒更有力。
回到座位,論壇上的帖子已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法務部那則措辭嚴厲的聲明。
同事們投來的目光,也從探究變成了同情和支持。
我知道,顧家人的第一輪攻擊,被我完美地化解了。
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下午,我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聽起來很精明幹練的男人聲音。
「是齊思嘉小姐嗎?你好,我姓孫,是顧偉先生委託的離婚律師。」
我心中冷笑,他們終於想到要請律師了。
「孫律師,你好。」
「齊小姐,我當事人的訴求很簡單。對於離婚,他沒有異議。但是,關於那套登記在你名下的房產,我們認為,它屬於夫妻關係存續期間,由男方家庭出資購買的財產。雖然登記在你一人名下,但理應視為夫妻共同財產,進行分割。」
「哦?」我挑了挑眉,「那孫律師認為,該如何分割?」
「考慮到我當事人家庭是主要出資方,且我當事人的姐姐顧曉婷小姐長期居住於此,我們主張,由我的當事人,補償您五萬元人民幣,您配合將該房產過戶至我當事人或其指定人名下。」
五萬元。
用五萬元,就想買斷一套價值一百多萬的房子,以及我為此背負的九十萬貸款。
我真的被氣笑了。
「孫律師,我想,你的當事人可能沒有告訴你全部的真相。」我慢條斯理地說,「比如,這套房子的貸款,是以我的名義,並且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通過偽造簽名的方式申請的。這一點,我有錄音為證。請問,這種以欺詐手段獲得的財產,也適用於『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原則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另外,」我繼續加碼,「我的當事人,聯合其家人,在公司內網對我進行匿名誹D和人身攻擊,嚴重損害了我的名譽權和職業前景。這一點,我們公司IT部已經鎖定了發帖IP,就在我當事人的家中。我保留對此提起訴訟的權利。」
「最後,關於這套房產,我已經與買家簽訂了正式的買賣合同,並收取了定金。如果因為你們的無理取鬧導致交易失敗,我將面臨高額的違約金賠償。這筆損失,孫律師,你覺得應該由誰來承擔?」
我每說一條,電話那頭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許久,那位孫律師才幹巴巴地說了一句:「齊小姐,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我會再和我的當事人溝通一下。」
「隨時恭候。」
掛掉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場戰爭,已經從潑婦罵街式的輿論戰,進入了需要講求證據和邏輯的法律戰。
而這,正是我最擅長的領域。
顧偉,還有他背後的家人,他們很快就會明白,當一個風險評估師決定不計成本、全力反擊的時候,他們將要面對的,是怎樣一場精密的、毫無勝算的圍剿。
07

跟孫律師的那通電話之後,顧家一連消停了好幾天。
沒有騷擾電話,沒有上門鬧事,顧偉也沒有再發來任何信息。
我猜,那位孫律師大概是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了回去,讓他們明白了繼續胡攪蠻纏的後果。
但這平靜的表象下,我知道暗流正在涌動。
房屋交易的流程還在繼續,王哥那邊已經開始協助買家辦理全款支付的各項手續,預計一周內就能完成過戶。
時間,站在我這邊。
我利用這難得的清靜,開始為接下來的離婚談判做準備。
我諮詢了相熟的律師朋友,整理了所有對我有利的證據:偽造簽名的貸款合同、證明欺詐事實的錄音、公司內網誹謗的IP位址證據,以及因為這場風波給我造成的精神損失和誤工證明。
我的目標很明確:不僅要順利離婚,還要讓顧偉為他的欺騙和誹謗,付出應有的代價。
周五下班前,我接到了顧偉的電話。
這是自「內網事件」後,他第一次主動聯繫我。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思嘉,我們……見一面吧。在咱家,就我們倆。」
「如果你是想談離婚的事,可以直接讓你的律師聯繫我。」我冷淡地回應。
「不,不是談離婚。」他急忙說,「是……是我姐。她出事了。」
我心裡一動,但沒有立刻表現出來。
「她今天去那套公寓……想阻止中介帶人復看,結果跟人起了爭執,情緒太激動,從樓梯上滾下去了。現在……在醫院。」
我沉默了。
雖然我對顧曉婷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但聽到她因此受傷,心裡還是有些複雜。
「嚴重嗎?」
「右腿骨折,還有點腦震盪。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顧偉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思嘉,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你可能不愛聽,但……我爸媽都快急瘋了。我姐她……她一直哭,說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現在希望沒了,她也不想活了。」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沒有半分動搖,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警惕。
以我對他們一家的了解,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苦肉計」。
「所以呢?」我平靜地問,「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讓我去醫院探望她,然後被你們全家指著鼻子罵,還是想讓我因為她受傷,就放棄賣房,撤回離婚?」
顧偉被我的直接噎住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思嘉,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但是,能不能……看在我姐已經這麼慘的份上,你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放你們一馬?」我反問,「誰又來放我一馬?當你們偽造我簽名的時候,當你們在網上誹謗我的時候,你們想過要『高抬貴手』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思嘉,」他最後說,「今晚回家吧,算我求你。我們當面談,把所有事情都一次性了結了。如果你還是決定要走那一步,我……我簽字。」
他說出了「我簽字」三個字。
我心中一凜。
這不像是顧偉能說出的話,他沒有這個決斷力。
這背後,一定有更深的圖謀。
但他說得對,所有事情,是該一次性了結了。
「好。」我答應了,「晚上八點,我到家。」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我的律師朋友發了條信息,告知了他今晚的「鴻門宴」,並讓他隨時保持電話暢通。
同時,我將那段關鍵錄音和所有證據文件,在雲端做了三重備份。
晚上八點,我準時回到了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