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顧曉婷崩潰的哭聲,和張蘭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從我落筆的這一刻起,我和顧家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05
合同的簽署過程比想像中順利。
買家夫婦人很爽快,他們的法務在確認了我的身份和房產證的真實性後,便沒有再提出任何異議。
十萬元的定金,當場通過手機銀行轉入了我的帳戶。
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到帳信息,我心裡沒有半分喜悅。
這筆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心發疼。
送走了買家和王哥,咖啡館裡只剩下我和僵立在原地的顧家四人。
「齊思嘉,你滿意了?」顧曉婷通紅著雙眼,像一頭受傷的小獸,死死地瞪著我,「為了錢,你連家都不要了!」
「家?」我收起合同,放進包里,抬頭看著她,「一個建立在謊言和算計上的地方,也配叫家?」
「你……」
「曉婷,別說了!」顧偉呵斥住她,隨即轉向我,臉色蒼白,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乞求,「思嘉,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只要你不賣房,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做什麼都行?」我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顧偉,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他愣住了。
「你說,我們是平等的夥伴,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我們的小家,要靠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去經營,不受任何人的干預。」我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這些話,你還記得嗎?」
他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忘了。」我替他回答,「當你決定夥同你的家人,欺騙我、利用我的時候,你就把這些話,連同我們之間的信任,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們多費口舌。
「房子的事,已經塵埃落定。接下來,我們該談談我們的事了。」我看著顧偉,平靜地宣布,「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離婚」兩個字,我沒有說出口。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顧偉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張蘭和顧建國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他們大概以為,我只是想賣房子出口氣,卻沒想到,我會直接釜底抽薪。
「不!我不同意!」顧偉大吼道,聲音在空曠的咖啡館裡顯得格外突兀,「思嘉,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有感情的!就為了一套房子,你要跟我離婚?」
「不是為了一套房子,」我糾正他,「是為了我自己。為了那個曾經相信愛情,相信夥伴,如今卻被你們踐踏得一文不值的齊思嘉。」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向門口走去。
「站住!」顧建國威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齊思嘉,我告訴你,我們顧家的門,不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只要我們不同意,這個婚,你離不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爸,我再教您一個法律常識。現在的婚姻法,只要一方堅持,就算對方不同意,分居滿一定期限後,法院也會判離。您如果想讓您的兒子,把這場鬧劇拖成一場人盡皆知的官司,我奉陪到底。」
我的冷靜和決絕,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拉開咖啡館的門,走了出去。
夜風吹在臉上,很冷,但我混沌的大腦,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以為,事情會按照法律程序,一步步走向終結。
但我低估了顧家人的「戰鬥力」,也低估了他們刷新我三觀下限的能力。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約定時間到達民政局門口。
顧偉沒有來。
我給他打電話,無人接聽。
我沒有再等,直接打車去了公司。
剛走進辦公室,我的助理小陳就一臉驚慌地跑了過來。
「齊組長,不好了!你快看公司內網的論壇!」
我心裡一沉,立刻打開電腦。
公司論壇的首頁,一個加粗標紅的帖子被頂得老高,標題觸目驚心:
帖子內容極盡煽動之能事,將我塑造成一個心機深沉、拜金惡毒的「撈女」。
說我如何處心積慮地騙取婆家信任,讓他們用畢生積蓄為我買房;又如何在家暴丈夫後,翻臉不認人,不僅要獨吞房產,還要逼著丈夫離婚。
帖子裡還附上了幾張照片。
一張是我和顧偉的結婚照,我的臉上被打上了馬賽克。
另一張,是顧偉手臂上的一片淤青,配文是「家暴鐵證」。
還有一張,是顧曉婷聲淚俱下控訴的側臉照。
發帖人的ID,是一個剛剛註冊的匿名小號。
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辦公室的門外,已經有同事在竊竊私語,投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探究和異樣。
我看著那片刺眼的淤青照片,忽然想起來,上周顧偉自己不小心撞在門框上,我還給他拿了藥油。
沒想到,這竟然成了他指控我「家暴」的證據。
好,真是好得很。
我以為他們只是愚蠢和自私,沒想到,他們竟然惡毒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不僅要毀了我的婚姻,還要毀了我的名譽,我的事業。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是公司人事部總監打來的電話。
「思嘉,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總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知道,顧家人以為,這一招能讓我身敗名裂,能逼得我就範。
他們又算錯了一件事。
我齊思嘉,是做風險評估的。
我的工作,除了評估風險,還包括——危機公關。
我關掉論壇頁面,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了人事總監的辦公室。
這場戰爭,已經從家庭內部,升級到了我的職場。
那麼,就別怪我,不留任何情面了。
06
人事總監辦公室的百葉窗拉得很低,室內的光線有些壓抑。
周總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表情嚴肅地看著我,桌上擺著一台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是那篇「爆料」帖。
「思嘉,這個帖子,你看過了吧?」
「看過了。」我平靜地回答。
「公司很重視這件事。你知道,我們是金融機構,員工的個人品德和聲譽,直接關係到公司的信譽。特別是你,還在風控這麼重要的崗位上。」周總監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沒有立刻為自己辯解,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周總,您覺得,這篇帖子裡,最大的漏洞是什麼?」
周總監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反問。
他拿起平板,重新審視那篇帖子。
「漏洞?」
「對。」我上前一步,指著螢幕上的文字,「這篇帖子,通篇都在用『據說』、『聽聞』、『知情人透露』這類模稜兩可的詞彙,進行情緒化的指控。
它控訴我『騙取房產』,卻沒有拿出任何一份我要求買房的證據。
它控訴我『家暴』,卻只放了一張無法確定時間、地點、成因的淤青照片。
它控訴我『逼迫丈夫凈身出戶』,卻隻字不提我們之間真實的財產糾紛是什麼。」
我頓了頓,看著周總監的眼睛,繼續說道:「周總,您是資深HR,您處理過無數勞資糾紛。一篇邏輯混亂、證據不足、只煽動情緒卻缺乏事實陳述的匿名攻擊帖,它的可信度有多高,您比我更清楚。」
周總監的眼神變了,從審視變成了思索。
「你繼續說。」
「這篇帖子的目的,不是為了揭露真相,而是為了毀掉我。」我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它想利用輿論,給我貼上『道德敗壞』的標籤,從而影響公司對我的判斷,逼迫我就範。
這是一種非常低劣的威脅手段。」
我從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袋,將房產證、貸款合同的複印件,以及昨晚簽署的房屋買賣合同、定金轉帳記錄,一一放在周總監的桌上。
「這,才是事實。」
我言簡意賅地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從我被動背上百萬貸款,到我為了自保決定賣房,再到顧家人的無理要求和威脅。
整個過程,我沒有添加任何個人情緒,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周總監的臉色隨著我的講述,變得越來越凝重。
當他看到貸款合同上那個明顯是模仿的簽名時,他皺起了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