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婚姻的裂痕,不是從不愛了開始,而是從一張你毫不知情的銀行帳單開始。
當我被公公理直氣壯地要求,為一套我聞所未聞的公寓償還每月八千塊的貸款時,我才明白,我的丈夫顧偉,用我的名字、我的信用,為他的家人構築了一個價值百萬的謊言。
他們以為我齊思嘉會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吞下這顆釘子,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我是一名註冊風險評估師,我的職業本能就是,在壞帳爛尾之前,以最快速度,清盤止損。

01
周末的家庭晚餐,婆婆張蘭燉的雞湯香氣還沒散盡,公公顧建國清了清嗓子,把飯桌上的氣氛敲得變了調。
「思嘉啊,」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你和小偉結婚也快兩年了,家裡的事,你也該多上點心。」
我心裡咯噔一下,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爸,您說的是。」
嫁給顧偉後,這種「敲打」時常發生。
顧家是本地人,家境尚可,父母都是退休職工。
而我,一個外地來這座一線城市打拚的姑娘,即便憑本事做到了金融公司風險評估組的組長,在他們眼裡,似乎總帶著「外人」的原罪。
「下個月開始,曉婷那套公寓的房貸,你們倆就一起還了吧。」顧建國的話輕飄飄地砸下來,卻像一塊巨石,瞬間堵住了我的喉嚨。
曉婷,顧曉婷,我的大姑姐。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丈夫顧偉。
他眼神躲閃,埋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仿佛那碗里藏著什麼稀世珍藏。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句信息量過載的話。
曉婷的公寓?
什麼房貸?
我們還?
「爸,」我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您是不是弄錯了?曉婷姐買房,我們替她高興,但這房貸……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張蘭在一旁幫腔,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親昵:「思嘉,你這就見外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曉婷一個女孩子,剛工作沒幾年,那點工資自己花都不夠,總不能讓她為了一套房愁白了頭吧?你們是弟弟弟媳,幫襯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我重複著這三個字,只覺得荒謬。
這已經不是幫襯的範疇了,這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具有攻擊性,「媽,我們自己的房子還有貸款要還,每個月開銷也不小。再說了,曉婷姐買房是大事,我們作為家人,包個大紅包是情理,可代還房貸,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顧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說不通?有什麼說不通的!」他聲調陡然拔高,「思嘉,我跟你說,曉婷那套房,買的時候就寫了你的名字!」
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湧向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我死死地盯著顧建國,想從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一臉的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被我「不開竅」惹惱的慍怒。
我緩緩轉過頭,視線像兩把冰錐,刺向始終沉默的顧偉。
「顧偉,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終於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那張我曾經覺得無比可靠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心虛和慌亂。
「什麼叫……寫了我的名字?」我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股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了天靈蓋。
「就是字面意思!」顧建國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太大驚小怪,「去年曉婷看中那套小公寓,總價一百二十萬。她徵信有點問題,銀行貸款批不下來。你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嘛,收入穩定,徵信也好。小偉就做主,用了你的名義去申請貸款。反正你們是夫妻,誰的名字不一樣?」
夫妻……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的名字,我的信用,我的職業前途,都只是可以隨意取用的「夫妻共同資源」。
我看著顧偉,他終於擠出一句話:「思嘉,你別生氣,當時情況緊急,跟你說怕你不同意……我姐她真的很喜歡那套房子。」
「所以,你們一家人,就合起伙來,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用我的身份,背上了一筆一百二十萬的債務?」我一字一頓地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的專業告訴我,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法律上,我是那套公寓的所有權人,也是這筆巨額貸款的唯一債務人。
如果顧曉婷不還錢,銀行只會來找我。
我的徵信,我的未來,都和這套我甚至不知道在哪裡的房子捆綁在了一起。
「什麼叫債務啊,說得那麼難聽!」張蘭又不滿了,「那是房子!是固定資產!寫了你的名字,你還占便宜了呢!」
占便宜?
我氣得笑出了聲。
這家人顛倒黑白的能力,真是讓我嘆為觀止。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思嘉,你幹什麼去?飯還沒吃完!」張蘭叫道。
我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看著顧偉:「顧偉,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個小時後,在家門口,把你姐那套房子的所有文件,房產證、貸款合同,一頁不差地交給我。否則,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走出那間充滿了雞湯味和謊言的屋子,外面的冷風一吹,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我是齊思嘉,我的工作就是處理比這更棘手的財務風險。
從現在開始,這不是家庭糾紛。
這是一場資產清算。
02
回到我和顧偉的小家,我沒有開燈,徑直走到陽台上。
城市的夜景在遠處閃爍,像一盤被打翻的珠寶,璀璨卻冰冷。
我需要絕對的安靜,來重新評估我婚姻的風險等級。
一個小時,分秒不差。
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顧偉推門進來,臉上寫滿了疲憊和討好。
他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像捏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思嘉,你聽我解釋……」
「文件呢?」我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把文件袋遞過來,我接過來,走到餐桌前,「啪」地一聲打開頂燈。
刺目的光線下,我將裡面的文件一一抽出、攤開。
紅色的房產證,嶄新的,上面「房屋所有權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我的名字:齊思嘉。
緊隨其後的是一份厚厚的銀行貸款合同,貸款總額九十萬,貸款期限三十年,每月等額本息還款八千零四十六元。
貸款人簽名處,是龍飛鳳舞的「齊思嘉」三個字。
那字跡,我一眼就認出,是顧偉模仿我的筆跡。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他模仿我的簽名,幾乎能以假亂真。
我抬起眼,看著站在我對面,局促不安的顧偉。
「偽造簽名申請銀行貸款,顧偉,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我將貸款合同推到他面前,指著那個簽名,「這是騙貸,是金融詐騙。你不僅押上了我的信用,還一隻腳踩進了犯罪的門檻。」
我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案例。
可越是這樣,顧偉的臉色就越是發白。
「思嘉,沒、沒那麼嚴重吧?」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那不是沒辦法嗎?我姐她……我爸媽他們……」
「別跟我提你爸媽和你姐。」我再次打斷他,「我只問你,一年前,你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讓我『簽』下這些文件的?」
我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伺服器,迅速回溯著一年前的記憶。
作為一名風險評估師,我對文件簽署有著近乎偏執的警惕性。
任何一份需要我簽名的文件,我都會逐字逐句地看清楚。
顧偉的眼神更加慌亂了,他支吾了半天,終於吐露了實情。
去年我生日後不久,他拿回一沓厚厚的「理財產品說明」,說是他公司新出的員工福利,回報率很高,讓我幫忙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