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介意。
讓他們飄吧。
飛得越高，摔得才越慘。
壽宴當天。
凱悅豪庭最大的宴會廳，金碧輝煌。
老家來了三輛大巴車的親戚，一個個看得眼花繚亂，嘖嘖稱奇。
婆婆穿著定製的紅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鍊（那是A貨，我花二百塊買的，但她不識貨，以為是幾十萬的極品），坐在主位上，接受著眾人的吹捧。
「哎呀，他三嬸，你這命真好啊！兒子出息，媳婦孝順！」
「就是就是，在這麼好的酒店辦壽，這得花多少錢啊！」
「看看這排場，咱們村頭一份啊！」
婆婆笑得臉上的粉都要掉了，得意洋洋地揮手：「哎呀，都是孩子們的孝心！我那個兒媳婦啊，非要大辦，攔都攔不住！」
劉強一家也穿得人模狗樣，在人群里穿梭，吹噓自己在城裡的「生意」。
劉浩站在婆婆身邊，紅光滿面，感覺自己達到了人生巔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司儀走上台，拿著話筒大聲喊道：「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咱們劉老太君七十大壽的好日子！接下來，是兒女獻壽禮的環節！」
台下掌聲雷動。
首先是劉強一家。
劉強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打開一看，是個按摩儀。
雖然不貴，但也算過得去。
婆婆笑眯眯地收下了：「好，強子有心了。」
接著是幾個遠房侄子，送了些煙酒補品。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是這個家的「金主」，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頭戲在我這。
劉浩推了我一把，興奮地說：「老婆，快，把你的驚喜拿出來！讓媽高興高興！」
婆婆也伸長了脖子，眼睛裡閃爍著對金子、對鈔票的渴望。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微笑著走上台。
手裡沒有拿任何禮盒。
台下議論紛紛。
「怎麼空著手啊？」
「不是說有大禮嗎？」
我走到麥克風前，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貪婪、好奇、嫉妒的臉，最後目光落在婆婆那張期待的老臉上。
我拍了拍手。
宴會廳的大門推開。
兩個酒店服務員，推著一個蓋著紅布的巨大展示架走了進來。
那架子足有一人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麼大？難道是整塊的玉雕？還是巨幅的金箔畫？
婆婆激動得站了起來，手都在抖。
「這……這是……」
我拿起話筒，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媽，為了您的七十大壽，我特意回顧了咱們婆媳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我時刻銘記著您在囡囡周歲宴上的教誨——『禮輕情意重』，『錢財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心意』。」
我頓了頓，看著婆婆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露出了一絲疑惑。
「所以，我沒有準備那些俗氣的金銀珠寶。我為您準備了一份，能夠體現咱們劉家家風，能夠讓所有親戚都銘記於心的——無價之寶。」
說完，我猛地掀開了紅布。
紅布滑落的瞬間，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金光閃閃的壽桃，也沒有溫潤如玉的雕刻。
展示架上，是一個巨大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相框。
相框里，裱著一張皺皺巴巴的、帶著油漬的、破舊的——
8塊8毛錢。
那幾枚帶著黑泥的硬幣，被強力膠粘在紅紙上，顯得格外刺眼。
而在這些錢的旁邊，用巨大的黑體字印著婆婆當時的「名言」：
【禮輕情意重：丫頭片子不值錢，8.8代表發發發！】
這就是我送給婆婆的壽禮。
一份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情義」。
第五章
死寂。
死一樣的寂靜。
整個宴會廳幾百號人，連咀嚼的聲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個巨大的相框和婆婆那張瞬間變成豬肝色的臉之間來回切換。
那幾枚髒兮兮的硬幣，在酒店璀璨的水晶燈下，折射出一種荒誕而諷刺的光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劉浩。
他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樣僵硬，緊接著，那種僵硬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和羞憤。
「林……林悅！你這是幹什麼？！」他衝上台，試圖用身體擋住那個巨大的相框，但他太瘦了，根本擋不住那放大的8.8元帶來的視覺衝擊。
我拿著話筒，並沒有放下，反而笑得更加溫婉得體。
「浩子，你擋什麼呀？這可是媽的『傳家寶』啊。」
我轉過身，對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親戚們，聲音清晰而洪亮：
「各位叔叔伯伯，嬸嬸大娘，大家可能不知道這8.8元的來歷。這是七個月前，我女兒周歲宴上，婆婆當眾賜予的。當時婆婆說了，這錢雖然少，但代表了咱們劉家『艱苦樸素』、『重男輕女』……哦不，是『勤儉持家』的優良傳統！」
台下開始有了騷動。
有人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緊接著，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天哪，親孫女周歲給8塊8？這老太婆也太扣了吧？」
「關鍵是她剛才還吹牛說兒媳婦孝順，結果人家兒媳婦直接把這事兒裱起來了！」
「這哪是祝壽啊，這是公開處刑啊！」
婆婆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渾身哆嗦，指著我，嘴唇發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這個……黑心肝的……」
「媽，您怎麼激動成這樣？」我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您當時不是說『情義無價』嗎？我把您的情義放大了一百倍展示給大家看，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您是一個多麼『脫俗』的老太太啊！您看，這多有面子！」
「啪！」
婆婆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破了尷尬。
「林悅！你是想氣死我嗎？！我可是你婆婆！今天是我的壽宴！你弄這堆破爛來羞辱我？！」婆婆歇斯底里地尖叫，完全沒了剛才的雍容華貴，像個市井潑婦。
「羞辱？」我冷下臉，收起了笑容，「媽，這怎麼能叫羞辱呢？這可是原物奉還。當初您給8.8的時候，劉浩可是說了，這是福氣。怎麼？這福氣給您，您就覺得是破爛了？難道這福氣還分人？給孫女就是寶，給您就是羞辱？」
「你！你！」婆婆氣得翻白眼，捂著胸口就要往後倒。
這時候，劉強跳出來了。
他一看親媽被氣成這樣，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抄起一把椅子就要往台上沖。
「臭娘們！敢欺負我媽！我打死你！」
場面瞬間混亂。
賓客們尖叫著後退。
但我站在台上，動都沒動。
因為早就在側門等候的四個高大保安，在劉強舉起椅子的瞬間，就沖了進來，一把將他按在地上，像是按一隻待宰的豬。
「放開我！我是她小叔子！這是家務事！」劉強拚命掙扎，臉貼在地毯上變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對著話筒冷冷地說：「忘了告訴大家，今天的安保我也特意加強了。畢竟，咱們家有些人，手腳不太乾淨，脾氣還不太好。」
第六章：清算時刻
劉浩此時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弟弟，又看著快要暈過去的親媽，最後看著一臉冷漠的我。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憤怒。
「林悅！你瘋了嗎？這可是五十桌酒席！這麼多親戚看著！你以後還想不想過日子了？！」他沖我吼道，試圖用「過日子」來威脅我。
「過日子？」
我把話筒扔給司儀，一步步走到劉浩面前。
雖然我穿著高跟鞋只比他高一點點，但在氣勢上，我碾壓了他。
「劉浩，從你媽拿出那8.8元的時候，這日子就已經過到頭了。」
我從手包里掏出一疊文件，直接甩在他臉上。
嘩啦啦。
紙張散落一地。
那是劉浩這一年來的轉帳記錄、網貸記錄，以及他偷偷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給劉強的證據。
還有那張最重要的——離婚協議書。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就把帳算清楚。」
我指著地上的文件，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桌核心親戚聽見。
「這幾年，你的工資卡雖然在我這，但你每個月通過報銷、獎金偷偷攢的私房錢，全都補貼給你那個廢物弟弟了。這也就算了。但你為了給你弟買車，竟然想偷賣我的首飾。為了給你媽充面子，逼我出這十幾萬的壽宴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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