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周歲宴那天,婆婆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從那個甚至有些油漬的布兜里掏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紅包。
裡面是8塊8毛錢。
全是散碎硬幣和毛票。
她笑得滿臉褶子,大聲嚷嚷:「咱們老劉家不興那些虛的,丫頭片子遲早是潑出去的水,這8.8代表發發發,是奶奶的一片心意!禮輕情意重嘛!」
我那個月薪五千卻總覺得自己是豪門的丈夫劉浩,在一旁感動得眼圈發紅,摟著我說:「老婆,媽這是把福氣都給咱們囡囡了,你可別嫌棄,這情義無價。」
我看著手裡那堆帶著餿味的零錢,又看了一眼劉浩那一臉「你要是不謝恩就是不懂事」的表情。
我笑了。
笑得特別燦爛。
我說:「媽說得對,禮輕情意重,這福氣我肯定好好收著。」
我不僅收著,我還得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七個月後,婆婆七十歲大壽,我精心準備了一份「回禮」。
希望這漫天的「福氣」,她老人家能接得住。

第一章:8.8元的羞辱
周歲宴是在市裡最好的酒店辦的。
錢是我出的。
因為劉浩說,他那點工資要攢著干大事,這種「面子工程」既然我喜歡,就讓我自己掏腰包。
我爸媽心疼外孫女,直接送了一對實心的金鐲子,外加兩萬塊錢的成長基金,紅包鼓得都要封不住口。
我那個當公務員的大舅,也送了一輛進口的嬰兒車。
輪到婆婆了。
全場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這位從鄉下被劉浩接來享福的老太太。
劉浩一臉期待,甚至還要充當解說員:「我媽為了囡囡這個周歲宴,可是準備了好久。」
婆婆穿著我給她買的真絲唐裝,紅光滿面地走上前。
她沒有拿任何首飾盒,也沒有拿大紅包。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褲腰帶上解下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兜,手伸進去掏了半天。
大家都屏住呼吸,以為老太太藏了什麼傳家寶。
結果,她掏出了一把零錢。
真的是零錢。
甚至還有幾枚一角的硬幣,上面帶著不知名的黑泥。
她把這些錢塞進一個用廢舊掛曆紙折的所謂「紅包」里,啪的一聲拍在抓周的桌子上。
「數好了,八塊八!這可是我去廟裡求來的吉利數!」
婆婆嗓門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丫頭片子嘛,不用太金貴。我們老家說了,越賤養越好活。再說了,以後也是別人家的人,給多了那是幫別人養媳婦。」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的臉色瞬間就黑了,如果不是我爸拉著,她手裡的茶杯可能已經飛出去了。
親戚們面面相覷,尷尬得腳趾扣地。
可劉浩不覺得尷尬。
他甚至覺得這一幕充滿了「質樸的母愛」。
他拿起那個破紙包,像是捧著聖旨一樣,轉頭對我說:「林悅,你聽聽,媽這話說得多有道理。老人的心意最重要,這8.8雖然不多,但代表了媽對囡囡的一片苦心啊!比那些俗氣的金子銀子強多了。」
我看著劉浩。
這個男人,當初追我的時候,說自己雖然窮但有志氣。
現在看來,他的志氣全用在怎麼慷他人之慨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衝上天靈蓋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我是做商務談判的。
我知道,在對方最得意的時候掀桌子,雖然爽,但不夠狠。
最好的報復,是捧殺。
是讓他哪怕摔得粉身碎骨,都挑不出一丁點理來。
我接過那個髒兮兮的紙包,臉上浮現出職業化的微笑。
「媽說得對。」
我轉頭看向滿臉怒容的父母,用眼神安撫了他們。
然後我看著婆婆,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媽,您這8.8的紅包,情義太重了。您放心,您的這份『心意』,我都記在心裡了。以後咱們家辦事,我都按您這個標準來,絕不讓那些俗氣的金錢玷污了咱們家的親情。」
婆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
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撒潑打滾的話被堵了回去,最後只能得意地哼了一聲:「算你是個識相的。城裡媳婦怎麼了?進了劉家門,就得守劉家的規矩。」
劉浩在一旁笑得像朵花:「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懂事,最大度!」
大度?
呵。
劉浩,你很快就會知道,我的「大度」有多昂貴。
第二章:扶弟魔的無底洞
周歲宴的風波看似過去了。
但我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婆婆住進我家,美其名曰幫我帶孩子,實際上,孩子是保姆帶的,她是來當太皇太后的。
更噁心的是,她不僅自己來,還想把她的小兒子一家也弄來。
劉浩有個弟弟,叫劉強。
人如其名,強盜的強。
初中沒畢業,遊手好閒,娶了個老婆也是個好吃懶做的。
周歲宴後沒過半個月,劉浩就在飯桌上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老婆,你看咱們家這房子也有一百四十平,平時就咱們和媽住,有點空……」
我喝了一口湯,眼皮都沒抬:「空嗎?我不覺得。」
「哎呀,主要是強子他們在老家,孩子上學條件不好。我想著,能不能讓他們一家三口也搬過來?反正客房空著也是空著。」
我放下勺子,看著劉浩。

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名字寫的是我。
裝修是我出的錢。
劉浩除了拎包入住,連個馬桶刷都沒買過。
現在,他想讓他那一家子寄生蟲都住進來?
婆婆立刻把筷子一摔,幫腔道:「就是!強子可是劉浩的親弟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這個當嫂子的,房子這麼大,寧願空著也不給自家人住,你心怎麼這麼黑啊?」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告訴你林悅,長嫂如母!你有義務照顧強子一家!別以為你賺兩個臭錢就了不起,在古代,你這叫不守婦道!」
我看著這一唱一和的母子倆。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把他們轟出去了。
但現在,我想起那個8.8的紅包。
既然要演「情意重」,那就演全套。
我笑了笑:「媽,浩子,你們說得對。」
劉浩眼睛一亮:「老婆你同意了?」
「我當然同意強子一家來城裡發展。」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但是住家裡肯定不方便,畢竟咱們這小區物業管得嚴,閒雜人等進出不好。」
「你說誰是閒雜人等!」婆婆又要發作。
我打斷她:「不過呢,我在城南老破小那邊還有一套一居室,雖然只有四十平,還沒電梯,但是給強子他們落腳足夠了。既然是一家人,房租我就不收了,只要他們付水電費就行。」
那套房子是我剛工作時買的投資房,環境極差,隔壁就是垃圾站,夏天蒼蠅亂飛。
劉浩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委屈強子了?」
「委屈?」我故作驚訝,「浩子,這可是寸土寸金的省會城市!不要房租讓他們住,一年省下好幾萬呢!這可是實打實的『情意』啊!難道你覺得,非得把我也趕出去,把主臥讓給他們,才叫不委屈?」
「那哪能呢……」劉浩訕訕地閉了嘴。
婆婆雖然不滿,但一聽能省房租,眼珠子轉了轉,也就不說話了。
她心裡盤算的,肯定是先把人弄來,以後再慢慢圖謀我的大房子。
可惜,她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但這尊「神」最後折磨的,只會是劉浩。
劉強一家搬來的那天,簡直像是一場災難。
大包小包的蛇皮袋,裡面裝著發霉的臘肉和舊棉絮。
我沒去接,讓劉浩去的。
劉浩回來的時候,一身的酸臭味,臉色鐵青。
「怎麼了?」我假裝關切地問。
「別提了,強子嫌房子小,嫌沒電梯,嫌隔壁臭……在那罵罵咧咧半天。」劉浩抱怨道。
「哎呀,這孩子怎麼不懂事呢?」我嘆了口氣,「這可是為了他好。年輕人嘛,剛進城得吃點苦。咱們這當哥嫂的,給他提供個住處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要是不願意住,那就回老家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