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們的強盜邏輯。
只要刀子還沒完全捅進我的心臟,只要我還沒斷氣,他們就不覺得是在殺人。他們只覺得是我不夠大度,是我不願意主動獻祭。
「嘟——」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那一串號碼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轉身,蘇梅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呆呆地看著我。她的眼圈還紅著,但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光芒。
「林強,你是說……六套房,全凍結了?」
「對。」我走過去,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準確地說,是涉及這次拆遷的所有資產。因為產權有重大爭議,加上涉嫌刑事詐騙,在案件審理清楚之前,誰也別想拿到一分錢。那個帳戶,現在就是個死戶。」
蘇梅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那是積壓了多年的委屈終於找到出口時的戰慄。
「那……趙剛會坐牢嗎?」
「偽造印章和公文,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我伸手幫她理了理亂髮,「就算他找律師辯護說是未遂,但這拆遷資格一旦有了污點,後面的審核會嚴上十倍。他們想拿錢?難了。」
蘇梅突然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的淚,是解氣的淚。
08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生活出奇的平靜。
但我知道,那邊的世界已經炸鍋了。
老陳私下告訴我,趙剛因為涉嫌詐騙被刑事拘留了。雖然他一口咬定是找辦假證的人弄的,自己不知情,但轉帳記錄和聊天記錄騙不了人。
林曉雅在派出所門口哭暈了好幾次,求爺爺告奶奶地找關係,但這種涉及拆遷腐敗和詐騙的案子,現在正是嚴打期,誰敢撈人?
更要命的是,趙剛之前為了充面子,在外面借了不少高利貸,承諾等拆遷款一下來就連本帶利還。現在拆遷款凍結的消息一傳出去,那些債主聞風而動。
我們家那棟被封的小樓,成了風暴中心。
雖然房子被貼了封條進不去,但債主們在門口潑紅油漆、拉白底黑字的討債橫幅,甚至拿著大喇叭,24小時循環播放趙剛欠債還錢的錄音。
「趙剛騙子!全家死絕!」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那棟曾經讓他們引以為傲、用來炫耀的小樓,現在成了整個城中村最大的笑話。
父母和林曉雅不敢回家,也不敢住旅館(怕被債主找到),只能躲在鄉下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地窖里,像過街老鼠一樣。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沒放棄騷擾我。
既然電話打不通,他們就想到了最後一招——鬧。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部門周會。前台小姑娘一臉驚恐地跑進會議室,顫顫巍巍地說:「林經理,樓下……樓下有一對老人在鬧事,說是你父母,還拉著橫幅……」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同事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我合上筆記本,走到落地窗前。
透過玻璃,我看到公司大樓門口,父親和母親穿著破舊的衣服(特意換的),舉著一塊白布,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不孝子林強,逼死父母,陷害手足,天理難容!」
正是下班高峰期,周圍圍滿了上班族和路人。母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唱,把農村撒潑打滾那一套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邊哭一邊指著大樓罵。
我的上司,項目總監老李,走到我身邊,眉頭緊鎖:「林強,這是怎麼回事?這對公司形象影響很不好。你要不去處理一下?」
如果是以前,我會感到羞恥,會覺得無地自容,會為了息事寧人而立刻衝下去妥協,甚至答應他們的無理要求。
但現在,我看著樓下那個像小丑一樣的母親,內心毫無波瀾。
我轉過身,對老李說:「李總,抱歉給公司添麻煩了。但這屬於尋釁滋事。我現在就處理。」
我拿起手機,沒有打給父母,而是撥通了轄區派出所的電話,並開啟了錄音:
「喂,110嗎?我是XX大廈的員工。樓下有人擾亂公共秩序,惡意誹謗,阻礙公司正常運營,麻煩派警力過來處理一下。對,我不認識他們,可能是醫鬧或者職業碰瓷的。」
掛斷電話,我整理了一下西裝,繼續開會。
「剛才說到哪了?繼續。」
十分鐘後,警笛聲響起。
因為涉嫌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二老被強制帶上了警車。
臨走前,母親抬起頭,看到了站在二樓露台上、冷眼旁觀的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神里的錯愕和恐懼。
她終於發現,她手裡那根名為「孝道」的風箏線,斷了。
那個曾經任由她拿捏、為了家庭和睦不斷退讓的軟柿子,已經變成了一塊踢不動的鐵板。

09
又過了五天。
趙剛的拘留期滿了,因為拆遷款尚未實際發放,屬於犯罪未遂,加上律師申請了取保候審,他暫時被放了出來。但這並不代表沒事,案底是留下了,而且面臨著巨額罰款和未來的訴訟。
他們終於明白,硬的不行,撒潑也不行。
只有求我。
於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父母在封條前下跪,求我撤訴。
但我沒有停車,那一腳油門,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幻想。
逼得他們只能同意我的條件——談判。
地點選在了一家律所的會議室。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像是一道楚河漢界。
一端,坐著我和我的代理律師張律師,西裝革履,面前擺著厚厚的證據材料。
另一端,坐著形容枯槁的父母、眼圈紅腫且發黑的林曉雅,還有那個平日裡囂張跋扈、此刻卻剃著光頭、臉色灰敗的趙剛。
中間坐著拆遷辦的王主任和負責調解的民警。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根據目前的調查,」王主任推了推眼鏡,敲了敲桌子,「這棟房屋的二層、三層、四層,均由林強先生出資建設。我們核實了林強先生提供的所有施工合同、材料發票以及五年前的銀行流水,證據鏈非常完整。」
「另外,」民警接過話頭,冷冷地掃了趙剛一眼,「關於偽造文書一事,雖然是刑事案件,但如果受害人(林強)願意出具諒解書,法院在量刑上可能會酌情考慮判緩刑。否則,根據涉案金額,這就是實刑。」
趙剛渾身一抖,差點滑到桌子底下去。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曉雅,林曉雅則死死地盯著桌面,指甲把桌面摳出了痕跡。
「強子……」父親開口了,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都是一家人,何必呢?你撤訴,或者出個諒解書。我們……我們分你一套。」
「一套?」
我笑了。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爸,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我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家庭分家析產協議書》,我「啪」地一聲甩在桌子中央。
「現在不是你們施捨給我多少,而是我願不願意給你們留一點活路。」
我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刀,一一掃過他們的臉:
「五套房子,加上一百二十萬現金。聽好了,這是我的條件。」
「第一,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三套房子(270平米),而且我要優先挑房權,選位置最好的樓層。」
「第二,那一百二十萬現金,作為對我這幾年出資的利息補償,以及你們非法侵占我財產的精神損失費,全部歸我。」
「第三,剩下的兩套房子,歸父母名下,作為二老的養老房。但我要求做公證,這兩套房子在二老百年之前,不得過戶給任何人,防止某些人(我看向趙剛)敗光了。」
「至於林曉雅和趙剛……」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妹妹。
「一分沒有。」
「你做夢!」林曉雅尖叫起來,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那是爸媽的房子!那是我們要還債的錢!憑什麼你不給我?我是你親妹妹啊!你要看著我死嗎?」
「親妹妹?」
我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