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李秀蘭也湊了過來,眯著眼睛,一臉警惕。
「五年,一共是六十三筆轉帳。」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客廳里,卻清晰得像是在敲鼓,「每一筆,我都備註了用途。」
張偉的手開始發抖,他的目光掃過紙上的文字。
「2018年10月,『老公創業啟動資金』,三十萬。」
「2019年3月,『公司周轉』,十萬。」
「2019年8月,『給婆婆交住院費』,三萬二。」
「2020年1月,『小姑子買車首付』,八萬。」
「2020年6月,『老公還信用卡』,五萬。」
……
一筆筆,一樁樁,記錄著我這五年來的「付出」。這些錢,大部分是我婚前的積蓄,還有一部分是我這幾年的工資。當時,每一次張偉開口,都說的是「借」,信誓旦旦地說「等我賺了錢馬上就還你」。
可我一次次心軟,一次次相信,換來的卻是他和他家人的得寸進尺。他們漸漸地把我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把我的錢當成了他們家的公共財產。
「林晚,你這是什麼意思?」張偉的臉色越來越白,他抬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不解,「我們是夫妻,你跟我算這個帳?」
「夫妻?」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張偉,在我被你們全家排擠,連你爸退休宴都不能參加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在你媽罵我是『外姓人』、『喪門星』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在你們不經我同意,就換掉我房子門鎖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夫妻?」
我每問一句,張偉的臉色就白一分。
「現在,你們家出了事,錢被騙光了,你就想起我們是夫妻了?想起要我跟你一起共渡難關了?晚了!」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憤怒和決絕。
「這些年,我轉給你的錢,加上利息,零零總總,一共是二百五十萬。這筆錢,跟我們夫妻共同財產無關,這是你的個人債務。現在,我需要你,立刻,馬上,把這筆錢還給我。」
「二百五十萬?!」婆婆李秀蘭尖叫起來,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你瘋了!林晚!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們家剛被騙了四百多萬,你現在還來逼債!你是不是人啊!你就是想逼死我們全家!」
她說著,就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了過來,想要撕毀那份帳單。
我早有防備,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她:「你敢動一下試試。這只是複印件,原件和所有的轉帳記錄,我都在雲端存著備份。你撕了也沒用。」
李秀蘭的手僵在半空中,氣得直翻白眼。
「林晚!你不能這麼做!」張偉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衝上前來,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我們家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你讓我拿什麼還你?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你當初開口借錢的時候,就該想到有還錢的這一天。你沒錢,可以賣房子,可以賣車,可以去借。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如果我看不到錢,我們就在法庭上見。」
「賣房子?我們哪有房子賣!」李秀蘭哭嚎起來,「這房子是你的!車也是你名下的!張偉名下什麼都沒有!你就是算計好了的!你這個毒婦!」
是的,車子雖然是婚後買的,但當時為了少交點保險,就落在了我的名下。張偉名下,確實沒有任何值錢的資產。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一個比一個絕望,一個比一個狼狽。
公公張建國從始至終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我知道,我的這番話,成了壓垮這個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晚,」張偉的聲音裡帶上了哀求,他「撲通」一聲,竟然對著我跪了下來,抱住了我的腿,「老婆,我求求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錢沒了,我們可以再掙。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坎都能過去。以前是我不對,是我混蛋,我沒有護著你,讓你受委P屈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我把爸媽送回老家,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他聲淚俱下,哭得像個孩子。
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看著他這張虛偽的臉,我只覺得噁心。
「一家人?」我低頭看著他,輕蔑地笑了,「張偉,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從你們把我關在門外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把錢還我,然後,我們離婚。」
我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就想回臥室收拾東西。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多待。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瞬間,一直沉默的公公張建國,突然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從沙發上猛地竄了起來,抄起茶几上一個沉重的玻璃煙灰缸,朝著我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了過來!
「我打死你這個攪得我們家破人亡的賤人!」他嘶吼著,面目猙獰。
我只聽到耳邊一陣惡風,還沒來得及反應……
張偉驚恐地撲過來擋在我身前,那沉重的煙灰缸「砰」地一聲砸在了他的額角,鮮血瞬間涌了出來。而我,在極致的驚嚇和憤怒中,只是冷靜地舉起了我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剛剛結束的,長達28分鐘的清晰錄音。我按下了保存鍵,對著倒在血泊中的張偉和目瞪口呆的公婆,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蠢貨。」

06章:錄音筆下的眾生相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張偉痛苦的呻吟和李秀蘭遲來的、驚恐的尖叫。
「啊——兒子!我的兒子!」李秀蘭連滾帶爬地撲到張偉身邊,看著他額角不斷湧出的鮮血,嚇得手足無措,「老頭子!你瘋了!你打的是你自己的兒子啊!」
公公張建國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張偉和那個沾著血跡的煙灰缸,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茫然。他想打的是我,這個在他看來毀了他一切的「喪門星」,卻誤傷了自己唯一的兒子。
我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央,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但我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從我進門的那一刻起,我的手機就一直處在錄音狀態。這五年,我吃夠了他們一家人顛倒黑白、死不認帳的虧。我太了解他們了,只要沒有證據,他們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錯的全部推到我身上。
而現在,我有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被我命名為「最終審判」的錄音文件,心中湧起一股冰冷的快意。這裡面,有婆婆對我「外姓人」、「喪門星」的辱罵,有他們承認換掉我門鎖的事實,有他們親口說出489萬是被騙而非捐贈的真相,有張偉對我長達數分鐘的下跪哀求,更有剛才公公那句充滿殺意的「我打死你這個賤人」和煙灰缸落地的巨響。
這份長達28分鐘的錄音,就是他們一家人醜惡嘴臉的最完美記錄。
「還愣著幹什麼?打120啊!」我衝著已經嚇傻的李秀蘭吼了一句。
她這才如夢初醒,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話都說不清楚:「喂……120嗎?我兒子……我兒子頭被打破了,流了好多血,你們快來啊!地址是……」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走到癱坐在地上的張建國面前,蹲下身,將我的手機舉到他眼前,按下了播放鍵。
「……我打死你這個攪得我們家破人亡的賤人!」
他自己那充滿暴戾和怨毒的嘶吼聲,清晰地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張建國的臉,「唰」地一下,血色全無。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終於明白,我剛才那句「蠢貨」,是什麼意思。
我關掉錄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張建國,你這一煙灰缸,打得可真好。故意傷害,證據確鑿。本來只是民事糾紛,現在好了,直接升級成刑事案件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打他……」他驚慌失措地辯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