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門星?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對我的指責和憎恨,仿佛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因為我沒有在他們需要的時候,乖乖地待在家裡,任他們打罵;因為我沒有在他們換掉門鎖後,還卑微地搖尾乞憐。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張建國,你最好把話說清楚,我怎麼就成了喪門星?」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你……」張建國被我的氣勢鎮住了,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張偉突然走上前來,抓住了我的胳膊,臉上是全然的絕望和崩潰。
「小晚,別吵了,求你別吵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出大事了。」
我甩開他的手,冷漠地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說出了那句改變了一切的話。
「小晚,我爸……我爸把他那489萬的退休金,全都捐了。」
一瞬間,整個客廳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489萬……
公公張建國在電力系統乾了一輩子,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這筆巨額的退休金,一直是他們全家引以為傲的資本,是婆婆在小區里跟老太太們炫耀的底氣,是小姑子肆意揮霍的後盾,也是張偉「孝順」的終極目標。
他們曾經無數次在我面前規划過這筆錢的用途。
「等我爸退休了,咱們就把這套小房子賣了,用我爸的錢,去市中心換個大平層!」這是張偉的暢想。
「這錢得先給莉莉留一百萬當嫁妝,女孩子嫁妝豐厚,在婆家才有底氣。」這是婆婆的算計。
「剩下的錢存銀行,利息都夠我們一家人過得舒舒服服的了。」這是公公的總結。
這筆錢,是他們全家未來的保障和希望。
現在,張偉告訴我,這筆錢,沒了。
全都……捐了?
我看著張偉,又看了看旁邊面如死灰的公公和一臉怨憤的婆婆。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在我心中升起。
我緩緩地,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張偉那張絕望的臉上,問道:「捐了?捐給誰了?」
04章: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的問題,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破了客廳里那層脆弱的平靜。
張偉的眼神更加閃躲,他低下頭,不敢看我,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就……就是一個慈善基金會,幫助貧困山區孩子上學的那種……」
「哪個基金會?有名字嗎?有捐贈證書嗎?」我步步緊逼。
「哎呀你問那麼清楚幹什麼!」婆婆李秀蘭又一次跳了出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捐了就是捐了!我老頭子高風亮節,一輩子為人民服務,退休了還想為社會做點貢獻,不行嗎?你一個女人家懂什麼!思想境界就是低!」
她越是這樣欲蓋彌彰,我心中的懷疑就越是濃重。
以我對公公張建國一輩子的了解,他是個極度自私自利的人。別說489萬,就是489塊,讓他平白無故地捐出去,都得要了他的老命。高風亮節?這四個字用在他身上,簡直是對這四個字的侮辱。
這背後,一定有貓膩。
我不再理會撒潑的婆婆,徑直走到公公面前。他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爸,」我換了個稱呼,語氣卻冰冷依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筆錢,是你一輩子的心血,我不相信你會這麼輕易地捐出去。你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張建國沒有抬頭,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還是張偉,在一旁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拼湊了出來。
原來,就在我離家出走的第三天,也就是公公退休宴後的那個周一,家裡來了一個「客人」。
那人自稱是「國家新農村扶持計劃」的特派專員,姓王。他說,國家現在有一個針對退休幹部的特殊理財項目,門檻很高,只對特定級別的退休人員開放。這個項目,就是將退休金投入到國家重點扶持的「綠色農業生態基地」,不僅能享受每年高達20%的固定分紅,而且因為是國家項目,本金絕對安全。最重要的是,參與這個項目,還能獲得「全國十大傑出奉獻退休幹部」的榮譽稱號,會被寫進地方志,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那個王專員說得天花亂墜,還出示了各種蓋著紅頭大印的「絕密文件」。
嗜錢如命又愛慕虛榮的公公張建國,當場就動了心。
每年20%的分紅,489萬投進去,一年就是將近一百萬的利息!這比存銀行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再加上那個「傑出奉獻幹部」的榮譽,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項目。
婆婆李秀蘭和小姑子張莉也在一旁被說得暈頭轉向,一個勁兒地慫恿公公「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張偉當時也覺得這事有點不靠譜,提出要上網查一下這個項目。結果那個王專員立刻板起臉,說這是「國家內部機密項目」,嚴禁外泄,一旦上網查詢,就會被系統監測到,立刻取消資格,甚至可能要承擔「泄露國家機密」的法律責任。
就這麼一嚇唬,本就沒什麼主見的張偉也蔫了。
於是,在全家人的「一致同意」下,公公張建國在退休金到帳的第二天,就跟著那個王專員去了銀行,通過一個極其複雜的「對公帳戶轉帳」流程,將他那489萬,一分不剩地,全部「投資」了進去。
轉完帳後,王專員給了他一個所謂的「項目合同」和「榮譽證書領取通知單」,告訴他三天後分紅就會開始發放,然後便客客氣氣地離開了。
一家人滿心歡喜地做著年入百萬、光宗耀祖的美夢。
然而,三天過去了,分紅沒到。
一個星期過去了,還是沒到。
他們開始給那個王專員打電話,一開始還能打通,對方總是以「財務流程複雜」、「系統正在審批」等理由搪塞。又過了幾天,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直到這時,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
張偉慌忙跑去報警,警察一聽這套路,立刻就斷定是典型的「養老金詐騙」,立了案,但也很直白地告訴他,這種跨省作案的團伙,資金轉移極快,錢能追回來的希望,非常渺茫。
從警察局回來,全家都崩潰了。
489萬,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這個家裡的天,塌了。
公公張建國當場就犯了高血壓,被送進醫院搶救,住了一個星期才出院,整個人都垮了。
婆婆李秀蘭天天在家以淚洗面,嘴裡不停地咒罵那個騙子,也咒罵我這個「喪門星」。在她看來,如果不是我離家出走,讓她「心煩意亂」,她就不會「判斷失誤」,也就不會讓騙子得逞。
小姑子張莉也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了我身上,在家庭群里瘋狂@我(當然,我看不見),說我就是個掃把星,一出走家裡就出事。
而張偉,在巨大的打擊和家庭壓力下,精神也瀕臨崩潰。他找不到我,聯繫不上我,心中的恐慌和絕望與日俱增。
他們之所以換鎖,就是婆婆李秀蘭的主意。她偏執地認為,是我「克」了這個家,是我「引」來了騙子,她要換掉門鎖,「換換風水」,把我這個「晦氣」的人擋在門外。
聽完張偉的敘述,我沉默了。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感到絲毫的同情,心中反而湧起一股荒誕的快意。
這就是報應嗎?
他們因為貪婪和虛榮,被騙走了全部家當。現在,他們卻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真是可笑至極。
「所以,」我打破了沉默,看著張偉,「你們所謂的『捐了』,就是被騙了?」
張偉痛苦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為什麼要騙我?」
「我……」張偉漲紅了臉,「我爸媽說,這事太丟人了,不能往外說。就……就統一口徑,說是響應國家號召,捐出去了。這樣……面子上好看點。」
面子。
到了這種山窮水盡的地地步,他們最在乎的,竟然還是那點可憐的、虛無縹緲的面子。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走投無路的可憐蟲,心中的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我從我的隨身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份文件,一份我早已準備好,卻一直沒有拿出來的文件。
「面子值多少錢一斤?」我冷冷地看著張偉,「既然你們這麼愛面子,那我們就來談點實際的吧。」
05章: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茶几上,我推過去的是一份列印出來的電子帳單,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過去五年,我向張偉個人帳戶的每一筆轉帳。
「這是什麼?」張偉茫然地拿起那幾張A4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