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我終於按下了暫停鍵。
第一天，我在雅安吃了頓地道的椒麻魚，辣得滿頭大汗，卻覺得無比暢快。
第二天，我開車翻越折多山，在埡口看著翻滾的雲海，感覺胸中的鬱結之氣都消散了。
第三天，我到了新都橋，在光影斑駁的藏式民居間穿行，用相機記錄下每一個美麗的瞬間。
我開始想像，此刻的張家，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大概，張偉在發現我拉黑了他之後，會有些慌亂，但很快又會覺得我是在「耍小性子」，過兩天自己就會回去。
婆婆李秀लाना，大概會叉著腰在客廳里罵罵咧咧：「這個林晚，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不過是沒叫她吃頓飯，就敢甩臉子離家出走！翅膀硬了是吧！等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
公公張建國，大概會抽著煙，沉著臉說：「女人家，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一點格局都沒有。隨她去，晾她幾天，她自己就老實了。」
小姑子張莉，或許會在家庭群里發著語音，陰陽怪氣地說：「哥，你可得好好管管我嫂子，太任性了。我爸這麼大的事，她還鬧脾氣，真是不懂事。」
他們一定以為，我像過去無數次爭吵一樣，只是出去躲個清靜，最多兩三天，就會灰溜溜地自己回去，然後低頭認錯，繼續做那個任勞任怨的免費保姆。
可惜，這一次，他們想錯了。
第五天，我抵達理塘，在倉央嘉措的微型博物館裡待了一下午。看著那些美麗的詩句，我突然覺得，人生苦短，我為什麼要為了取悅一群不相干的人，而委屈自己？
第七天，我到了稻城亞丁。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徒步走到了牛奶海和五色海。高原反應讓我的頭陣陣發痛，腳步也變得沉重，但當我看到那兩汪鑲嵌在雪山間的碧藍湖泊時，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獲得了新生。
這期間，我用新買的電話卡，給我的父母報了個平安，只說單位組織出差，信號不好，讓他們別擔心。也給我最好的閨蜜發了消息，告訴她我很好，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第十天，我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停下，找了家客棧住下。客棧老闆娘是個爽朗的藏族大姐，她看我一個人，便熱情地邀我一起喝酥油茶。
聊起天來，她問我：「小妹，一個人出來玩啊？膽子真大。」
我笑了笑：「出來散散心。」
「跟家裡人吵架啦？」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
我沒有否認。
她給我添上茶，語重心長地說：「女人啊，不能總為別人活。你對他們好，他們覺得是應該的。你偶爾不對他們好了，他們就覺得你變了，是你錯了。有時候，你得先對自己好，別人才能高看你一眼。」
老闆娘的話，樸實，卻字字戳心。
是啊，我總是想著對他們好，卻忘了對自己好。我以為我的忍讓和付出能換來尊重和愛，結果只換來了變本加厲的索取和輕視。
第十三天，旅途即將結束。我開車返回成都，準備還車，然後回家。
回去，不是為了妥協，而是為了做一個了斷。
這十三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結婚時，我父母給了我三十萬陪嫁，張家一分彩禮沒出，婆婆還說：「都是一家人了，談錢傷感情。」結果這三十萬，不到兩年，就被張偉和他家以各種名目「借」得一乾二淨。
我想起了我懷孕三個月時，因為孕吐嚴重，吃不下東西，婆婆卻指著我的鼻子罵：「就你金貴！我們那個年代，懷著孕還得下地幹活呢！你這就是懶！想磋磨我兒子！」最後，那個孩子沒保住，小產後，我沒喝過她燉的一口湯，沒吃過她做的一頓飯，是我媽從老家趕來，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一個月。
我想起了小姑子張莉，拿著我給的錢買了新車，轉頭就在親戚群里炫耀：「這都是我爸媽和我哥疼我！不像有的人，結了婚就忘了本，胳膊肘往外拐！」
一樁樁，一件件，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在我腦海里回放。每一次的回憶，都讓我的心更冷一分，也更硬一分。
夠了，真的夠了。
回到成都，我還了車，買了一張回程的機票。
在機場，我換回了原來的SIM卡。開機的瞬間，手機像是瘋了一樣，幾百條未讀微信和幾十個未接來電瘋狂地涌了進來。
微信消息大多來自張偉，從一開始的質問、憤怒，到後來的慌張、哀求。
「林晚，你什麼意思？玩失蹤是吧？」
「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老婆，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快接電話好不好？」
「小晚，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我很擔心你，你回個信啊！」
婆婆的微信則是清一色的謾罵。
【語音消息 60秒】
【語音消息 58秒】
我甚至不用點開，都能想像到她那尖酸刻薄的語氣。
我面無表情地刪除了所有的消息和通話記錄。
飛機起飛，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中一片平靜。
張偉，李秀蘭，張建國，張莉……
你們的好戲，該落幕了。
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03章：被換掉的門鎖
飛機落地，已經是晚上十點。我沒有通知任何人，自己打了輛車回家。
拖著行李箱站在熟悉的家門口，我掏出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鎖孔。借著樓道的燈光，我才發現，整個鎖芯都被換掉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我的房子。婚前，我父母全款給我買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結婚時，張偉一家搬進來住，美其名曰「一家人住在一起熱鬧」。
現在，他們竟然敢換掉我房子的鎖？
憤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中噴發。我拿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給張偉，質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張偉站在門口，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看到我，他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我對視。
「你……你回來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沒有理會他的問候，指著門鎖，冷冷地問道：「誰給你的膽子，換我家的鎖？」
張偉的臉色一白，嘴唇囁嚅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小晚，你先別生氣，進來說，進來說。」
他側身讓我進去，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客廳里一片狼藉。沙發上堆著髒衣服，茶几上擺滿了外賣盒子和煙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食物腐爛和煙草混合的難聞氣味。
這和我離開時那個窗明几淨的家，判若兩人。
婆婆李秀蘭正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她那張刻薄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怒氣，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一走就是十幾天，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是想死在外面嗎？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兒子！」
我冷眼看著她，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個家？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我一字一句地糾正她，「還有，誰給你們的權力，換我房子的鎖？」
李秀蘭被我頂得一噎，隨即更加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你的房子怎麼了？你嫁給了我兒子，你的房子就是我兒子的！我兒子就是這個家的主人！我們換個鎖怎麼了？這是為了防賊！誰知道你一個女人在外面瘋了十幾天，有沒有把鑰匙給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這番顛倒黑白的無恥言論，徹底點燃了我心中壓抑了十三天的怒火。
「防賊？」我氣極反笑，「我看，你們才是住在我家裡的賊！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現在還想鳩占鵲巢，把主人關在門外？李秀蘭，你還要不要臉？」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李秀蘭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朝我臉上打來。
張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媽！你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你看她那個樣子，哪裡有想好好說的意思！」李秀蘭甩開張偉的手，依舊不依不饒，「張偉我告訴你，這個女人不能要了！太有心機了！一回來就跟我們算帳！她就是看我們家現在出了事，想落井下石！」
出了事？
我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到裡屋傳來公公張建國壓抑著怒氣的咳嗽聲。
他從臥室里走出來，臉色比張偉還難看，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頭髮花白凌亂，哪裡還有半點退休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責備：「你一回來就鬧得雞飛狗跳，成何體統！我們張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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