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或許還在為占了便宜而沾沾自喜，卻沒想到，腳下的路，已經通向了深淵。
沒有了遊山玩水的心情，內部的爭吵和推諉開始爆發。
誰出的主意，誰跑的腿，誰拿的錢，這些原本在「勝利」光環下被掩蓋的矛盾，此刻全部暴露出來。
大年初一的早上，顧明哲給我發來了幾張模糊的照片，是房屋買賣合同和一張中介的名片。
他告訴我，他家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他媽媽高血壓犯了，現在正躺在酒店裡。
他說，他們買了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求我等他們回來再做決定。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簽名，和我自己的筆跡有七分相似，但終究是假的。
我回了他兩個字：「等著。」
這場戰爭的主動權，已經牢牢地握在了我的手裡。
08
除夕夜，我就是在這種緊張對峙的氛圍中度過的。
我關掉了手機，陪著爸媽看完了春節聯歡晚會，吃了餃子。
我們誰也沒有再提這件事，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從大年初一凌晨開始，我的手機就沒有停止過震動。
是顧明哲。
他先是發信息，一條接著一條。
「老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別不理我，你說句話好不好？我心裡害怕。」
「我媽他們明天就到家了，我們當面給你道歉，給你賠罪，行不行？」
見我沒有回覆，他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我掛斷了。
第二個電話，我又掛斷了。
第三個，第四個……他就那麼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
手機螢幕上，未接來電的數量從個位數，慢慢跳到了兩位數。
爸爸看不過去，說：「把手機關了吧，清凈點。」
我搖搖頭：「不關。爸，您不懂。審計項目里有個詞，叫『壓力測試』。我現在就要看看，他的底線和誠意，到底在哪裡。」
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亮起，然後熄滅。
每一次震動，都像是在敲打著我們之間早已脆弱不堪的關係。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道歉或求饒了。
這是他內心極度恐懼和絕望的體現。
他害怕失去我，更害怕我和我的律師，會把他們全家送進監獄。
未接來電的數量，從二十，到五十，再到八十。
我爸媽已經睡下，整個房子裡只剩下我。
窗外是新年的第一縷晨光，而我的手機，依然在執著地響著。
我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數字，已經跳到了「168」。
一個很吉利的數字，此刻卻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我終於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顧明哲壓抑著哭聲、極度沙啞的聲音：「老婆……你終於……終於肯接了。」
我沒有說話。
「我給你打了多久電話，我就站了多久。我在咱們家樓下，站了一夜。」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絕望，「我知道你不在家，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舒晚，我求求你，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好冷啊，老婆。身冷，心更冷。這個家沒有你，就不是家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縱容他們……你回來好不好？你回家吧，我求你回家過年……」
他語無倫次，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在電話里哭得像個孩子。
聽著他的哭聲，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沒有一點心軟。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不是我掌握了足以毀掉他們全家的證據，他會站在這裡，打這168個電話，說這些懺悔的話嗎？
不會。
他只會和他的家人一起，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用我的血汗錢換來的歐洲之旅，然後回來用幾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和一些廉價的禮物，就想讓我把這件事翻篇。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冷靜地說道：「顧明哲，天亮了。我們，也該見一面了。」
09
我沒有同意回顧家，也沒有同意他來我父母家。
我將見面的地點，定在了大年初二上午十點，市中心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的朋友，張霖律師，會全程在場。
顧明哲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立刻答應了。
大年初二一早，我爸堅持要開車送我。
車上，他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我從小到大的各種獲獎證書，還有我大學時期的優秀畢業生證明。
「晚晚，爸知道你心裡有數。但爸還是想讓你記住，你有多優秀，你值得最好的一切。不要因為一群垃圾，就貶低自己。」
我握緊了手裡的紙袋，點了點頭。
當我到達律師事務所時，顧明哲已經等在了門口。
一夜未眠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看到我，他快步迎上來，想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神情憔悴、一臉驚恐的公公顧建國和婆婆張翠蘭。
他們剛下飛機就趕了過來，連時差都沒倒，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深深的恐懼。
曾經在我面前趾高氣揚的婆婆，此刻看到我，眼神躲閃，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們一同走進了會議室。
張霖律師已經等在那裡，一身職業套裝，氣場十足。
沒有多餘的寒暄，我將我整理好的所有資料，包括顧明哲發給我的合同照片、社交軟體截圖、通話錄音備份，全部放在了桌子上。
「顧先生，顧太太。」張霖律師推了推眼鏡，開門見山，「根據舒晚女士的委託，以及目前我們掌握的證據，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構成詐騙罪及偽造、買賣國家機關公文、印章罪。涉案金額三百二十萬元，屬於數額特別巨大。一旦進入司法程序，你們二位作為主犯，將面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無期徒刑。」
張霖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敲在顧家二老的心上。
張翠蘭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椅子上。
顧建國則面如死灰，渾身發抖。
「不……不要……」張翠蘭終於發出了聲音，帶著哭腔轉向我，「晚晚……媽錯了……媽鬼迷心竅……你饒了我們這一次吧……我們把錢都還給你，我們給你下跪……」
說著，她真的要從椅子上滑下來，作勢要跪。
「不必了。」我冷冷地開口，「我今天請你們來，不是來看你們演戲的。」
我看向顧明哲，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我們協議離婚。房子折價四百萬，你們家需要補償我二百三十萬。其中三十萬是我父母的陪嫁，另外二百萬是房產一半的權益。同時，我會保留所有證據，向公安機關報案，追究所有相關人員的刑事責任。這是公事公辦。」
聽到「報案」兩個字，顧家三口的臉瞬間白了。
「第二，」我頓了頓，給了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不離婚也可以。但是，我需要你們家做到以下幾點，並且全部要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協議，進行公證。」
我將一份我早已擬好的文件推到他們面前。
「第一，被賣掉的房款，扣除我父母出資的三十萬還給我父母外，剩餘的二百九十萬，全部轉入我個人名下的獨立帳戶，作為我的婚前財產。這套房子，從法律意義上，算作你們全家贈與我個人的財產。」
「第二，你們現在住的那套老房子，立刻加上我的名字。作為對我精神損失和權益受損的補償。」
「第三，顧明哲的工資卡，從下個月開始，交由我保管。家庭所有開支由我統一規劃。他每月只有兩千元的零花錢。」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你們二位，以及顧曉芸夫妻、大伯一家，需要共同錄製一個視頻，就本次事件的全部經過，向我以及我的父母，進行公開道歉。並且，把這份道歉聲明，發在你們每一個人的社交軟體上，保留至少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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