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臘月二十八,我剛結束公司年終審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迎接我的,不是丈夫顧明哲的擁抱,也不是一桌熱騰騰的飯菜,而是一屋子冰冷的空氣和一張他留下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公司臨派緊急任務,出差幾天,勿念」。
直到我在小姑子的社交軟體上,看到他們一家九口在機場的合影,背景是飛往慕尼黑的航班信息,配文是「歐洲,我們來啦」,我才明白,這趟「緊急任務」,缺的只有我一個。

01
我盯著手機螢幕,那張合影刺眼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我的心臟。
照片里,公公婆婆笑得合不攏嘴,大伯一家三口,小姑子和她的新婚丈夫,再加上我那應該在「緊急出差」的丈夫顧明哲,一共九個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即將遠遊的興奮。
他們身後,是浦東國際機場熟悉的出發大廳,電子屏上「慕尼黑」三個字清晰可見。
小姑子顧曉芸的配文極盡炫耀:「感謝我哥和我嫂……哦不,感謝我哥全款贊助!讓我們全家能在春節前圓夢歐洲!」
我嫂?
那個被劃掉的稱呼,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我,舒晚,作為顧明哲的合法妻子,被排除在這場盛大的家庭旅行之外,甚至連一句通知都沒有收到。
手腳一陣陣發冷。
我剛完成一個持續了半個月的高強度審計項目,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拼盡全力趕在節前完成,就是為了能和顧明哲一起,好好過一個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春節。
而他,我的丈夫,卻用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將我徹底隔絕在他的家庭之外。
我撥通了顧明哲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是機械的系統女聲:「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我又去翻他們的家庭聊天群,幾天前,婆婆還在群里熱情地討論著要準備哪些年貨,我當時還回覆說今年我來準備大部分,讓他們二老歇歇。
現在看來,那些討論不過是演給我一個人看的戲。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委屈感席捲而來。
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如果他們提前商量,哪怕是告訴我一聲,我也許會因為工作無法同行而感到遺憾,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一個被精心算計的局外人。
我環顧這個我和顧明哲共同布置的家,牆上還掛著我們的婚紗照,照片上的他笑得溫柔。
可現在,這屋子裡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在嘲笑我的天真。
沒有猶豫,也沒有歇斯底里的爭吵。
我是一名高級財務審計師,我的職業教會我,在面對混亂和背叛時,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收集證據,然後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斷。
我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只裝必需品,護膚品、換洗衣物、筆記本電腦,以及我的所有證件。
那些他送的禮物,那些充滿共同回憶的擺件,我一件都沒碰。
半小時後,我拖著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冰冷的「家」,關上了門。
門「咔噠」一聲鎖上的瞬間,我感覺心裡的某樣東西,也跟著一起碎掉了。
我沒有哭,只是給顧明哲的手機發了一條信息:「我看到你們去歐洲的照片了。房子你一個人住吧,我回我媽家了。我們之間,等你們旅遊回來再談。」
然後,我將除了顧明哲之外的、他家所有人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我不想在他們享受陽光和雪山的時候,接到任何一個虛情假意的問候,或是一句輕飄飄的「你別多想」。
車行駛在回娘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飛速掠過。
我打開了音樂,放的是一首純音樂,沒有歌詞,只有乾淨的旋律。
我需要絕對的安靜,來清理我的思緒,以及規划下一步。
這場婚姻,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對等的合併報表,而我,是被忽略計提的壞帳。
02
車剛開進我父母家的小區,我的手機就響了,是顧明哲打來的。
他大概是落地後開了機,看到了我的信息。
這一次,我接了。
「喂,老婆,你聽我解釋。」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到機場的廣播聲。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這事兒確實是我不對,沒提前告訴你。主要是媽她……她搶到了一個旅行團的尾單,特別便宜,九個人的位置,昨天才定下來的。時間太趕了,你又在項目上,我想著你那麼忙,就……就沒打擾你。」他的解釋磕磕巴巴,充滿了心虛。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份審計報告的結論:「顧明哲,我是財務審計師,不是三歲小孩。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會在腦子裡進行邏輯驗證。」
電話那頭的他頓了一下。
我繼續說道:「第一,歐洲九人游,哪怕是跟團,也需要提前辦理簽證。你們一家九口,包括我大伯一家,護照和簽證是昨天一天之內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第二,你說旅行社尾單。哪個正規旅行社的歐洲線路,會在臨出發前一天還有九個空位?並且能精準地湊齊你們一家人?這種機率有多大,需要我幫你計算一下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作為我的丈夫,在你的家庭做出這樣一個重大決定時,你首先想到的不是與我商量,而是對我撒謊,聯合你的家人一起隱瞞。這已經不是『沒來得及說』的問題,而是『壓根沒想說』。」
我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所有虛偽的藉口。
顧明哲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冷靜地分析這一切。
「舒晚!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是一家人!我媽就是想趁著過年大家都在,一起出去玩玩,圖個熱鬧!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這麼不懂事?」理屈詞窮之下,他開始惱羞成怒,試圖用道德綁架來占據高地。
「一家人?」我輕輕地笑了,笑聲里滿是冰冷的諷刺,「在你媽劃掉『我嫂』那兩個字的時候,在她決定你們九個人出去玩,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的時候,她有把我當成一家人嗎?在你決定對我撒謊,說自己是『緊急出差』的時候,你有把我當成你的家人嗎?」
「我……」顧明哲徹底語塞。
「別說了。」我打斷他,「我不想在電話里跟你吵。你們的旅行剛開始,祝你們玩得愉快。在你眼裡,我既然這麼『不懂事』,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全家的雅興了。等你們回來,我們再談,談談我們之間還有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開啟了飛行模式。
我需要徹底的清凈。
車停在了父母家樓下,我爸媽早已在門口等著。
看到我拖著行李箱,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晚晚,這是怎麼了?」媽媽王麗萍快步上前,接過我的箱子。
「沒什麼,媽。顧明哲他們一家人去歐洲旅遊了,我一個人在家沒意思,回來陪你們過年。」我擠出一個笑容,不想讓他們太過擔心。
爸爸舒建業眉頭緊鎖,他是個老工程師,性格沉穩,看問題的眼光很毒:「小顧也去了?瞞著你去的?」
我點了點頭。
爸爸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沉聲說:「回來就好。天大的事,有爸媽在。」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剛才在電話里積攢的冰冷和堅硬,瞬間融化了些許。
我跟著父母走進溫暖明亮的家,聞著熟悉的飯菜香,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我告訴自己,不能哭。
審計師的字典里,沒有情緒崩潰,只有問題解決。
這場婚姻的帳,是時候該好好審一審了。
03

回到我從小長大的房間,一切還是我出嫁前的樣子。
書桌上擺著我大學時的照片,衣櫃里還掛著我當年的校服。
這裡是我永遠的港灣和退路。
爸媽沒有追著我問東問西,只是默默地給我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排骨湯,讓我先暖暖身子。
他們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我想說,自然會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