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畫面里,他雙手抱著頭,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錢……是錢的問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這次去歐洲,錢不夠。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了,還是不夠。然後……然後我媽就出了個主意。」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個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絕望地看著我:「我們那套婚房,就是你爸媽當年陪嫁了三十萬首付的那套,我們把它……把它賣了。」
「轟」的一聲,我的腦子像是被炸開了一樣,瞬間一片空白。
那套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賣掉它,需要我們雙方共同簽字。
我死死地盯著他,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賣了?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沒有我簽字,你們怎麼賣的?」
顧明哲的臉色灰敗如土,他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我們……我們找人……偽造了你的簽名和委託書。」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的手一松,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板上,螢幕瞬間碎裂開來,就像我此刻的心。
偽造簽名……這已經不是家庭矛盾了。
這是犯罪。

06
手機螢幕的裂痕,像一張醜陋的蛛網,將顧明哲那張絕望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我爸媽臉上的震驚和憤怒,比我自己表現出來的還要強烈。
爸爸「霍」地一下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地上的手機,氣得話都說不完整:「他……他們……這群無法無天的東西!」
我彎腰,慢慢撿起手機,螢幕還亮著,顧明哲還在視頻那頭語無倫次地喊著:「老婆,你別生氣,你聽我說,我也是沒辦法……我媽說等我們回來就跟你坦白,再給你買個更好的……」
我沒有掛斷,而是按了免提,將手機放在茶几上。
然後,我看向我爸,用一種異常冷靜的聲音說:「爸,您先別生氣,坐下。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我的冷靜讓暴怒的父親和擔憂的母親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我,仿佛不認識自己的女兒。
我坐回沙發上,重新面對手機螢幕里的顧明哲,開口問道:「顧明哲,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這關係到你,以及你全家人的下半輩子。」
我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主持一場最嚴肅的審計聽證會。
顧明哲被我的氣場鎮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第一,房子什麼時候賣的?賣了多少錢?錢現在在哪裡?」
「上個星期……剛辦完過戶。賣了三百二十萬。錢……錢一部分交了旅行社的團費,大概五十萬。剩下的,都在我媽卡里。」
我心裡迅速計算著。
這套房子位於市區,市場價至少在四百萬以上。
三百二十萬,是典型的急售價格。
他們為了儘快拿到錢,至少虧了八十萬。
「第二,偽造我的簽名和委託書,是誰的主意?誰去辦的?」
「是……是我媽的主意。她說找個中介,多給點錢,他們有辦法。具體……具體是我爸和我妹夫去辦的。」顧明哲的聲音越來越小。
很好,主謀、經辦人,一應俱全。
「第三,你們偽造文件的證據,中介的聯繫方式,交易的合同,以及資金流水的記錄,你手裡有嗎?」
顧明哲愣住了:「老婆,你要這些幹什麼?我們……我們是一家人啊!你難道想……」
「回答我的問題!」我厲聲打斷他,「有沒有!」
「我……我沒有。合同在我爸那兒,錢在我媽卡里。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沒攔著。」他開始撇清自己,試圖扮演一個無辜的被裹挾者。
我看著他這副懦弱無能的樣子,心中最後一點情分也消散殆盡。
「好,我知道了。」我點了點頭,然後拿起了我媽的手機,當著顧明哲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律師嗎?我是舒晚。新年好。抱歉打擾您,我這邊有個緊急的法律問題需要諮詢。是關於我丈夫及其家人,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通過偽造我的簽名,非法出售我們夫妻共同房產的事情……」
我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的經過、關鍵人物、涉及金額,言簡意賅地向我的大學同學,如今的知名律師張霖複述了一遍。
視頻那頭,顧明哲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他聽著我冷靜地吐出「詐騙罪」、「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印章罪」等法律名詞,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不要!老婆!舒晚!你不能這麼做!你這是要讓我爸媽去坐牢啊!」他終於崩潰了,在視頻里大聲哭喊起來,「我求求你,你別報警!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我給你跪下都行!」
我沒有理會他的哭嚎,在得到張律師肯定的答覆和初步的行動建議後,我禮貌地道了謝,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機,看著螢幕里那個痛哭流涕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顧明哲,遊戲結束了。現在,是我來制定規則的時候了。」
07
除夕夜的喧囂,被關在了窗外。
我家的客廳里,氣氛凝重得像一塊鐵。
顧明哲還在視頻里苦苦哀求,但我已經不想再聽。
我告訴他,在我沒有聯繫他之前,不要再打電話過來。
然後,我掛斷了視頻。
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巨大的背叛,以及規劃一場必須勝利的戰爭。
這不再是離婚那麼簡單,這關乎我的財產、我的尊嚴,以及我對公平和正義的底線。
「晚晚,你真的打算……報警?」媽媽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心地善良,一輩子與人為善,從沒想過會和「坐牢」這種字眼扯上關係。
我搖了搖頭:「媽,報警是最後的手段,也是我的底牌。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看向爸爸,他的情緒已經從暴怒轉為沉思。
「爸,這件事,您怎麼看?」
爸爸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他們一家,已經不是蠢,是壞。這件事,不能善了。你如果心軟,以後就會被他們吃得骨頭都不剩。你想怎麼做,爸都支持你。」
得到父親的支持,我心裡有了底。
我重新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但這次,我打開的不是財務報表,而是一個新的文檔,標題是:《關於非法侵占財產事件的應對方案》。
作為一名審計師,我的工作就是從混亂複雜的線索中,找出漏洞,鎖定證據,還原真相。
現在,我要為我自己,做一次最徹底的審計。
第一步,證據固定。
我給顧明哲發了一條信息,用一種稍微緩和的語氣,表示事情重大,需要他提供所有相關文件讓我和律師評估,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我告訴他,這是他唯一能爭取主動的機會。
懦弱而慌亂的顧明哲,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判斷力。
他把我的話當成了救命稻草,立刻表示會想辦法拿到合同和相關憑證的照片。
第二步,信息戰。
我開始在網上搜索關於偽造簽名賣房的法律案例和後果分析。
詐騙罪一旦成立,涉案金額高達三百萬,屬於「數額特別巨大」,主犯最高可以判處無期徒刑。
而偽造公文印章,同樣是刑事犯罪。
我將這些法條和案例截圖,整理成一個文件,沒有加任何個人評論,直接發給了顧明哲。
我沒有威脅,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我相信,這些冰冷的文字,比任何憤怒的指責都更有力量。
與此同時,遠在歐洲的顧家人,他們的旅程也正如我所料,變成了一場噩夢。
顧曉芸可能是在社交軟體上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給顧明哲打電話。
而焦頭爛額的顧明哲,終於向他們坦白了事情已經敗露,以及我正在諮詢律師的「恐怖」事實。
一場精心策劃的「驚喜之旅」,瞬間變成了「驚嚇之旅」。
我幾乎可以想像,婆婆張翠蘭在得知自己可能面臨牢獄之災時的表情,會是何等的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