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湯,我感覺身體里的寒意被驅散了不少。
我對我爸媽說:「爸,媽,這件事你們別管,我自己能處理好。」
媽媽嘆了口氣:「晚晚,婚姻不是做項目,不能凡事都分個對錯。你和小顧感情基礎還是有的,別因為一時之氣,就……」
「媽,」我打斷她,「這不是一時之氣。如果只是他們出去玩不帶我,我最多是生氣,是委屈。但他們選擇了聯合起來對我撒謊,性質就完全變了。這說明在他們整個家庭的決策系統里,我不僅沒有投票權,甚至連知情權都沒有。」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家裡的無線網,調出了一份加密的電子表格。
那是我為我們小家庭做的財務帳本,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爸,媽,你們看。」我將電腦轉向他們,「結婚三年,我跟顧明哲的工資都是共同管理的,但實際上,大部分開銷都是我在承擔。每個月我還完房貸、車貸,家裡的水電燃氣、物業費、日常採購,幾乎都是從我的卡里走。顧明哲的工資,除了偶爾給我買點禮物,大部分都以『孝敬父母』、『補貼家用』的名義,回流到了他原生家庭的帳戶里。」
我指著帳本上的一條條記錄:「我不是計較這些錢。我愛他,所以我願意為我們這個家多付出一些。我一直以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現在看來,我的付出,在他們眼裡,可能只是理所當然。」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是一個非常傳統和正直的人,最看不得這種不清不楚的帳。
「更可笑的是,」我自嘲地笑了笑,「這次他們去歐洲的團費,不是一筆小數目。以顧明D哲的『孝敬』習慣,這筆錢里,恐怕也有我貢獻的一部分。我辛辛苦苦掙的錢,成了他們全家瞞著我出去瀟洒的資本。」
媽媽聽完,氣得說不出話來,眼圈都紅了。
我關上電腦,反而平靜了下來。
「所以,這不是簡單的家庭矛盾,而是一次對我個人價值和財產權益的全面侵犯。我需要重新評估這段婚姻的風險,以及我個人的資產安全。」
接下來的兩天,我徹底切斷了與顧明哲一家的聯繫。
我利用審計師的專業習慣,開始整理我名下的所有資產。
房產、車輛、存款、理財產品……我將所有的文件和憑證都整理出來,拍照存檔,製作了一份詳細的個人資產負債表。
這不僅僅是為了離婚做準備,更重要的是,我要拿回屬於我自己的主動權。
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被動地被包裹在「家庭」這個模糊的概念里,讓自己的權益被悄無聲息地侵蝕。
我必須清醒,必須理智。
當感情的濾鏡被現實無情地撕碎後,我看到的,是一份充滿了壞帳和潛在風險的、名為「婚姻」的財務報表。
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止損。
04
大年三十,除夕。
家家戶戶都沉浸在團圓的喜悅中,窗外不時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我們家也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爸媽刻意沒有再提顧家的事,努力營造著輕鬆的氛圍。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的手機螢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社交軟體好友申請。
我點開一看,頭像是顧曉芸在瑞士雪山前的自拍,她笑得燦爛,身後是皚皚白雪和碧藍的天空。
好友申請的驗證消息寫著:「嫂子,你怎麼把我拉黑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別生我哥的氣了,我們都玩得不開心。」
「玩得不開心?」我看著那張笑靨如花的照片,覺得無比諷刺。
我沒有通過好友申請,直接截圖,然後發給了顧明哲,沒有配任何文字。
幾乎是瞬間,顧明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按了靜音,沒有接。
我想,他大概是想解釋他妹妹的「不會說話」。
但緊接著,我的手機開始震動個不停。
婆婆張翠蘭的電話,用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陽台上,按下了接聽鍵。
「舒晚!你什麼意思?啊?大過年的你給我兒子甩臉子,還拉黑我們全家!你有沒有一點做兒媳婦的樣子!」電話一接通,婆婆那尖銳刻薄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沒有半點愧疚,全是興師問罪的怒火。
我將手機拿遠了一些,等她吼完了,才平靜地開口:「媽,第一,我現在不在你兒子家,在你眼裡,我還算你們家的兒媳婦嗎?」
「你……」她似乎被我這句反問噎住了。
我繼續說:「第二,我沒有甩臉子,我只是回了自己家。難道在您看來,只有待在那個空無一人的房子裡,苦苦等著你們全家旅遊回來,才叫『有兒媳婦的樣子』?」
「你這是在跟我頂嘴?舒晚我告訴你,我們顧家可容不下你這麼嬌氣又不懂事的媳婦!不就是一次旅行沒帶你嗎?你至於鬧得全家不得安寧嗎?你讓我們在外面玩都玩不好!」張翠蘭的聲音越發尖利。
我笑了,是氣笑的。
「玩不好?我看曉芸在雪山上笑得挺開心的。媽,您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從頭到尾,破壞這個年,讓大家不得安寧的人,不是我。是你們。」我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是我們?我們怎麼了?我們一家人出去旅個游怎麼了?你工作忙,我們體諒你,不打擾你,這還有錯了?」她開始強詞奪理。
「體諒?」我反問,「體諒就是瞞著我?體諒就是讓我最後一個從別人的社交軟體上知道消息?體諒就是把我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裡?如果這就是你們顧家的『體諒』,那我真的承受不起。」
「你……你這個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張翠蘭大概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變得如此伶牙俐齒,氣得聲音都開始發抖。
「媽,我再說最後一遍。這件事,不是一次旅行那麼簡單。是尊重,是信任,是你們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家人。我的話就說到這裡,你們繼續享受你們的歐洲之旅吧。」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並將這個陌生號碼也拉入了黑名單。
回到客廳,爸爸媽媽都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沖他們笑了笑:「沒事,一點小場面,控制得住。」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又開始瘋狂震動。
這一次,是顧明哲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看著螢幕上他的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個不祥的預感。
他妹妹說他們「玩得不開心」,婆婆又如此氣急敗壞。
這場看似風光的歐洲之旅背後,一定發生了什麼他們意料之外的變故。
而這個變故,恐怕比我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05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顧明哲」三個字,任由它執著地跳動。
視頻通話請求被自動掛斷後,立刻又彈了出來,周而復始。
客廳里電視的聲音顯得格外遙遠,全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這部小小的手機上。
「接吧,晚晚。」爸爸沉聲說道,「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劃開了接聽鍵。
顧明哲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卻不是我想像中的歐洲酒店,而是一個看起來像國內的、裝修簡單的房間。
他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憔悴不堪,完全沒有旅行的輕鬆感。
「老婆,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
我心裡一沉,問道:「你……你不是在歐洲嗎?你回國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根本就沒去。」
我愣住了。
沒去?
那機場的照片是怎麼回事?
「照片是p的?」我下意識地問。
「不,照片是真的。」顧明哲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我是去機場送他們了。然後……然後我就回來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一種更加屈辱和憤怒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不僅騙我,還把我當猴一樣耍!
他根本沒出差,也沒去歐洲,他就待在國內,眼睜睜地看著我被蒙在鼓裡,一個人守著空房子!
「顧明哲!」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你到底想幹什麼?演戲給我看嗎?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不是的!不是的!老婆,你聽我解釋!」他急得快要哭出來了,聲音都在發抖,「我……我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我冷冷地看著他,「我倒想聽聽,是什麼樣的苦衷,能讓你聯合全家人,導演這麼一出年度大戲!」
顧明哲的嘴唇哆嗦著,他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