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
張翠芬的昏倒,讓這場鬧劇瞬間升級。
梁文淵徹底慌了神,他抱著癱軟的母親,手足無措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的梁文博更是急得大叫:「哥!快叫救護車!快啊!」
我沒有動。
我冷靜地觀察著張翠芬。
她的臉色雖然難看,但呼吸還算平穩,胸口有規律的起伏。
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而非真正的急症。
但我不能賭。
萬一真出了事,責任我擔不起。
我拿出手機,沒有理會梁文淵的慌亂,直接撥打了急救電話。
我清晰、準確地報出了地址、樓層,以及「患者」的基本情況:「中年女性,情緒激動後突然昏倒,意識不清。」
掛掉電話,我看著手忙腳亂的梁文淵,冷冷地說:「我已經叫了救護車,很快就到。你最好別亂動她,免得造成二次傷害。」
我的冷靜和梁文淵的慌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有怨恨,有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在這樣的突髮狀況下,他下意識地把我的話當成了主心骨。
「你……你……」他想指責我,卻又說不出口。
畢竟,他母親的「昏倒」,根源在於他無法解決的家庭矛盾。
很快,樓道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擔架車輪滾動的聲音。
急救人員沖了進來,專業而迅速地對張翠芬進行了初步檢查。
「血壓偏高,心率有點快,但生命體徵還算平穩。家屬,患者之前有什麼病史嗎?」一位醫生抬頭問道。
梁文淵結結巴巴地說:「我媽……她一直有高血壓……」
醫生點點頭,指揮著護士將張翠芬抬上擔架。
「先送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家屬跟車一起去。」
梁文淵下意識地看向我。
我面無表情地說:「你去吧,這裡我來處理。」
「你……」他似乎想讓我一起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我去了也只會讓場面更難看。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著擔架車匆匆離開了。
臨走前,他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情,只剩下冰冷的隔閡與怨懟。
門「砰」的一聲關上,世界瞬間安靜了。
客廳里一片狼藉,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沒有急著收拾,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發上,開始復盤整件事情。
「入贅女婿」這張底牌,我本想作為我們小家庭最後的護身符,不到萬不得已絕不亮出。
我曾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和梁文淵同心,就能抵禦外界的一切風雨。
然而,我高估了他的擔當,也低估了他原生家庭的貪婪和羈絆。
他不是壞人,但他是個軟弱的人。
他的軟弱,在親情的綁架面前,成了一把傷害我的利刃。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梁文博發來的信息:「嫂子,我媽已經被你氣進醫院了,你滿意了嗎?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我看著這條信息,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直接將梁文博的聯繫方式拉黑,然後開始動手收拾殘局。
我將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將茶几擦拭乾凈,仿佛想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不快都一併抹去。
當我拿起那本被砸在地上的戶口本時,我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本冊子,曾是我以為的愛情的最高承諾,如今卻成了我們婚姻走向終結的審判書。
一個小時後,梁文淵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疲憊而沙啞。
「媽醒了,醫生說是急火攻心,加上高血壓,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知道了。」我的回答簡短而冷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梁文淵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質問的意味:「喬思語,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
我笑了,笑聲通過聽筒傳過去,顯得格外刺耳。
「得意?梁文淵,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乖乖拿出那八十八萬,你媽就不會進醫院,我們一家人就能和和美美?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委屈和我的感受?」
「那也不是你用那種方式刺激她的理由!」他幾乎是吼了出來,「那是生我養我的媽!你讓她在鄰居面前顏面盡失,還把入贅的事情捅出來,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那我呢?你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心狠,逼我拿錢的時候,你想過我怎麼做人嗎?你讓我拿三十萬去填你家的無底洞時,你又把我當成什麼了?」我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你……不可理喻!」他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沒有絲毫的傷心。
哀莫大於心死,當他選擇妥協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我拿起我的文件袋,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房產證和銀行卡。
然後,我打開電腦,開始搜索相關的法律條文。
我要保護的,不只是一百八十八萬的嫁妝,更是我作為獨立個體的尊嚴和權利。
這一夜,註定無眠。
我知道,這只是戰爭的開始。
張翠芬的出院之日,恐怕就是下一場風暴的來臨之時。
07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梁文淵陷入了徹底的冷戰。
他在醫院照顧張翠芬,晚上睡在陪護床上,沒有回過一次家。
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只剩下幾條關於他母親病情的冷冰冰的簡訊。
我利用這段時間,諮詢了一位專業的律師朋友。
朋友明確告訴我,我的嫁妝屬於婚前財產,房產也在我個人名下,法律上與梁家沒有任何關係。
而「入贅」這個事實,雖然在現代法律中沒有太多關於財產分割的特殊條款,但在應對家庭糾紛和輿論時,是一個強有力的道德和事實依據,證明了梁文淵當初是自願選擇融入我的家庭,而非我高攀他們。
有了法律做後盾,我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這不是一場關於感情的拉扯,而是一場關於權利的保衛戰。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聽起來頗有禮貌的年輕女聲。
「請問,是喬思語女士嗎?我是梁文博的女朋友,我叫孫雅。」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平靜地回答:「是我,有事嗎?」
「喬女士,不,我還是叫您嫂子吧。」孫雅的語氣很客氣,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我聽文博說了家裡的事。首先,我想為我爸媽提出的彩禮要求,以及給您造成的困擾,道個歉。」
她的態度讓我有些驚訝。
我原以為,她會和梁家站在同一陣線,對我興師問罪。
「這不關你的事。」我淡淡地說。
「不,有關的。」孫雅嘆了口氣,「嫂子,說實話,八十八萬的彩禮,確實是我爸媽提的。他們覺得文博家條件一般,想用高額彩禮來考驗一下他們的誠意,也為我未來的生活多爭取一份保障。這事,文博一開始是反對的,但他拗不過他媽媽。」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孫雅繼續說道:「前幾天,文博突然跟我說,錢湊不齊了,婚可能結不成了。我追問之下,他才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包括……您和他哥哥的事情。」
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嫂子,我聽完之後,真的很震驚。我沒想到,為了我的彩禮,張阿姨……也就是您婆婆,會做出這樣的事。更沒想到,梁文淵大哥會是入贅的。」
「所以,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說什麼?」我直接問道。
「嫂子,我想跟您說,我和文博商量過了。」孫雅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這婚,我們還想結。但這個錢,我們不能讓您出。這不合情理,更不合法理。我們想請您幫個忙。」
「幫忙?」我警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