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在演戲,演給梁文博聽,更是演給我和梁文淵看。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喬思語,在阻礙梁文博的幸福。
電話那頭的梁文博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聲音響了起來。
「嫂子,你在聽嗎?」梁文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算我求求你了,你和我哥感情那麼好,就幫幫我吧。我真的很愛小雅,我不能沒有她。這筆錢,我以後一定會還給你的!我給你跪下都行!」
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在電話里向我哭求,甚至說要給我下跪。
這場面,充滿了戲劇性的道德壓迫感。
如果我再拒絕,我就是拆散了一對「有情人」的惡人。
梁文淵的臉色更白了,他看著我,眼神里的哀求幾乎要溢出來。
「思語……」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讓我噁心的軟弱和祈求。
我突然覺得很累,很疲憊。
和這一家人糾纏,講道理,擺事實,根本毫無用處。
他們活在自己的邏輯里,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我沒有理會電話里的梁文博,也沒有再看梁文淵。
我轉身,默默地走回了臥室。
我的舉動讓客廳里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張翠芬以為我終於屈服,要去拿銀行卡,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梁文淵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回臥室,不是去拿錢的。
我打開衣櫃,從最裡面的一個保險箱裡,拿出了一個紅色的文件袋。
這裡面,裝著我的房產證,我的所有銀行卡,以及……一份最重要的文件。
當我拿著文件袋,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張翠芬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喬思語,你這是幹什麼?」她警惕地問。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徑直走到梁文淵面前。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讓我沉溺的眼睛,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和寒冷。
「梁文淵,」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你真的決定了,要用我的錢,去填你家的窟窿?」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思語,只是暫時的……」
「好。」我打斷他。
然後,我當著他們母子的面,從文件袋裡,抽出了一本暗紅色的冊子,用力地甩在了茶几上。
「啪」的一聲脆響,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既然如此,那就看清楚了!」我指著那本冊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看清楚,我是戶主,而你梁文淵,是『上門女婿』!我倆的錢,你媽一分也別想動!」
05
茶几上,那本暗紅色的戶口本靜靜地躺著。
戶主那一頁,赫然寫著我的名字:喬思語。
而在另一頁,梁文淵的名字後面,關係那一欄,清晰地標註著三個字——「入贅婿」。
這三個字,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像三枚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刺入了張翠芬和梁文淵的眼睛裡。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張翠芬臉上的得意和勝利,瞬間凝固,然後像劣質的石膏像一樣,寸寸龜裂。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抓起那本戶口本,手指顫抖地翻看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翻來覆去地看,仿佛想從那白紙黑字上看出花來,「什麼入贅婿?文淵!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而歇斯底里,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理直氣壯。
梁文淵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踉蹌地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不敢看我,更不敢看他母親那雙噴火的眼睛。
「媽,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錯,就是入贅。」我冷冷地開口,接過了話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的每一個人耳朵里,「當初我們領證前,文淵親口對我承諾,他願意當上門女婿。我們去辦理戶口遷移的時候,手續都是他自己簽的字。媽,您要是覺得這是假的,可以現在就去戶籍中心查驗。」
這件事,是我和梁文淵之間最大的秘密。
當初結婚,我父母最大的顧慮就是梁文淵的家庭。
他們怕我嫁過去受委屈,怕他家把我當成搖錢樹。
為了讓我父母安心,也為了表達他的決心,梁文淵主動提出了入贅。
他說,他愛的是我這個人,在哪裡生活,孩子跟誰姓,他都不在乎。
他只想和我在一起,組建我們自己的小家庭。
我當時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以為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們約定,這件事暫時不告訴他家人,等以後時機成熟了再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家庭矛盾。
現在看來,這個所謂的「約定」,不過是一個笑話。
他所謂的「決心」,在親情和利益的綁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梁文淵!」張翠芬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猛地將戶口本砸向自己的兒子,「你這個不孝子!你為了一個女人,竟然跑去給人家當上門女婿!我們梁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戶口本砸在梁文淵的胸口,又掉在地上。
他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難怪她敢這麼囂張!難怪她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原來,你早就不是我們梁家的人了!」張翠芬指著我,又指著梁文淵,氣得渾身發抖,「好啊,你們倆合起伙來騙我!你們把我當猴耍!」
電話那頭的梁文博顯然也聽到了這一切,震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問:「媽……哥……哥他真的……?」
「你給我閉嘴!」張翠芬衝著手機怒吼,「我們梁家沒有他這個兒子!他現在是人家喬家的狗!」
這句話惡毒至極,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梁文淵的心上。
他猛地睜開眼,通紅的眼眶裡滿是屈辱和痛苦。
「媽!你能不能別說了!」他終於爆發了,聲音嘶啞而絕望。
「我不能說?我為什麼不能說?」張翠芬狀若瘋狂,「你做出這種醜事,還不讓人說?我告訴你梁文淵,今天,你要麼跟這個女人離婚,把戶口遷回來!要麼,就給我拿出八十八萬給你弟弟結婚!否則,我就死在你們面前!」
她又一次使出了「以死相逼」的殺手鐧。
然而,這一次,我卻笑了。
我走到茶几邊,慢條斯理地將那本戶口本撿起來,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然後放迴文件袋裡。
我看著眼前這場鬧劇,看著歇斯底里的婆婆,看著痛苦不堪的丈夫,心中再無波瀾。
那最後一點夫妻情分,在他開口讓我拿三十萬的時候,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媽,您別逼他了。」我平靜地開口,「離婚可以,錢,一分都沒有。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我那一百八十八萬嫁妝,也是我的婚前財產。既然他已經是入贅女婿,法律上,他和原生家庭的財產關聯就更弱了。我們倆共同的財產,目前,只有他那張工資卡里的幾萬塊錢。如果您非要鬧,那我們就法庭見。到時候,看看法律是支持您,還是支持我。」
我的話,冷靜、清晰、有條不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們所有的幻想和僥倖。
張翠芬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不僅亮出了底牌,甚至連後路都想好了。
她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在我這裡,徹底失去了作用。
梁文淵也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他可能沒想到我會如此決絕,連「離婚」兩個字都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喬思語,你……」他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張翠芬突然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媽!」梁文淵和電話那頭的梁文博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梁文淵一個箭步衝過去抱住他媽,驚慌失措地探著她的鼻息,掐她的人中。
客廳里瞬間亂成一團。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我知道,這很可能是張翠芬的又一出苦肉計。
但看著梁文淵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我的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她是真的被氣到昏厥了呢?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呢?
那我和梁文淵之間,就不僅僅是離婚那麼簡單了。
我,會不會被他們全家人,記恨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