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兒子?」我冷笑一聲,重複著這兩個字,「顧總,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你也曾有過一個兒子。那個被你用五千萬定價,要從我身體里清除掉的『錯誤』。」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微微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這遲來的審判。
「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那個孩子……」他痛苦地閉上眼,「若汐,當年的事,是我混蛋!我願意用下半輩子來贖罪,我願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只要……只要你肯讓念安,救救天佑。」
「天佑?」我咀嚼著這個名字,諷刺地勾起嘴角,「顧天佑?真是個好名字。老天保佑。可我的兒子呢?我的念安,誰來保佑他?」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口。
「顧衍城,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拿我兒子的健康,去救一個……一個背叛者的孩子?」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告訴我,我憑什麼?」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用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裡面翻湧著絕望。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姨打來的,語氣焦急萬分。
「梁小姐,不好了!小少爺他……他突然發高燒,身上還起了好多紅疹子!」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什麼?!」
05
「怎麼回事?念安早上還好好的!」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完全失去了剛才的冷靜。
「我也不知道,就是午睡起來就說頭暈,然後體溫就上去了,現在已經快三十九度了,身上全是紅點點……」陳姨在那頭快要急哭了。
「馬上去聖保羅醫院!我馬上到!」
我掛掉電話,看都沒看顧衍城一眼,轉身就沖向自己的車。
手在抖,車鑰匙插了幾次都插不進鑰匙孔。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握住我的手,將鑰匙插了進去。
是顧衍城。
「別慌,我送你們去。」他的聲音異常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用你假好心!」我甩開他的手,但身體卻因為極度的焦慮而有些發軟。
「沈若汐!」他低吼一聲,強行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半抱著將我塞了進去,「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救孩子要緊!我的車更快!」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掙扎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他說得對,現在沒有什麼比念安更重要。
顧衍城跳上駕駛座,越野車發出一聲轟鳴,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他一邊開車,一邊用藍牙耳機聯繫著什麼人。
「聖保羅醫院兒科的漢斯醫生,馬上安排最好的急診團隊,我十五分鐘內到。」
「封鎖沿途路口,我要最快的通行速度。」
他的指令簡短而有效,帶著一種上位者慣有的權威。
我這才意識到,這五年來,他的勢力早已滲透到了這座城市。
一路風馳電掣,原本半小時的路程,我們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鐘。
車剛停穩,醫院門口已經有護士推著病床在等候。
陳姨抱著滿臉通紅、昏昏沉沉的念安沖了出來。
我撲過去,抱住兒子滾燙的小身體,心疼得快要碎了。
「念安,寶貝,看看媽媽……」
念安艱難地睜開眼,虛弱地叫了一聲「媽咪」,然後又昏睡過去。
醫生和護士們簇擁著我們將念安送進了急診室。
一系列的檢查、化驗、問詢,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我像個提線木偶,機械地回答著醫生的問題,眼睛卻一刻也不敢離開急診室的門。
顧衍城一直陪在我身邊。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在我快要站不穩的時候,扶住我的胳膊;在我雙手冰涼的時候,將一杯熱水塞進我手裡。
那份沉默的陪伴,在此時此刻,竟然給了我一絲詭異的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
漢斯醫生走了出來,表情嚴肅。
「梁女士,孩子的情況初步診斷是急性過敏引發的併發症,伴有高燒和皮疹。但具體是什麼過敏原導致的,還需要進一步做詳細的血液檢測。」他頓了頓,看著我和顧衍城,「另外,在孩子的血常規報告里,我們發現了一些異常的指標。白細胞和淋巴細胞的數值非常高,血小板偏低。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醫生,這是什麼意思?」
漢斯醫生推了推眼鏡,斟酌著詞句:「這可能只是嚴重感染引起的應激反應。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建議……做一個骨髓穿刺,排除一些血液系統疾病的可能性。」
「血液系統疾病?」我喃喃著,一個可怕的詞彙不受控制地從我腦海里冒了出來——白血病。
這個剛剛從顧衍城口中聽到的,關於他另一個兒子的病症,此刻像一個惡毒的詛咒,盤旋在我的頭頂。
我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顧衍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他的臉色比我還難看,慘白如紙。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只吐出幾個乾澀的字。
「別怕……不會的……」
他的安慰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充滿了諷刺。
我的兒子,被他視為救他兒子的「藥」,現在卻可能面臨著和他兒子一樣的命運。
這是何等荒唐,何等殘忍的黑色幽默!
我看著他,忽然瘋了似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顧衍城,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報應!這就是你的報應!」
我指著他,也指著自己,聲音悽厲。
「你為了救你的那個兒子,來求我的兒子。現在,我的兒子也可能……」我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攫住了我。
我推開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急診室的玻璃窗前,看著裡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小臉燒得通紅的念安。
我的心,碎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趙婧。
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震驚。
「若汐!我查到了!五年前,你懷孕七個月時,顧家老宅重新裝修,你住進去過半個月。那批裝修材料……甲醛嚴重超標!江夢薇當時就知道,但她故意沒告訴你!顧天佑的白血病,很可能就是因為她懷孕初期接觸了這些東西!」
電話從我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我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同樣一臉震驚和痛苦的顧衍城。
一個更可怕、更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了我的大腦。
如果顧天佑的病是甲醛引起的……
那我呢?
我在那棟房子裡,也住了整整半個月。
我的念安……他的病,會不會也和這個有關?
不,甚至,這一切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謀殺?

06
趙婧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我最脆弱的神經。
甲醛超標。
江夢薇知情不報。
顧天佑的病源。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我腦海中飛速旋轉,最終拼湊出一個讓我不寒而慄的輪廓。
五年前,我懷孕七個月,正是胎兒發育的關鍵期。
顧衍城以老宅需要重新設計,為迎接新生兒做準備為由,讓我搬過去小住,並親自監工。
我當時還沉浸在為人母的喜悅和對他的信任中,絲毫沒有懷疑。
現在想來,那半個月,我時常感到頭暈、乏力,皮膚也有些過敏。
家庭醫生只說是正常的妊娠反應。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一個看不見的陰謀就已經將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籠罩其中。
江夢薇,那個看似柔弱無害的白月光,她的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住顧衍城。
他顯然也聽到了我手機里傳出的部分內容,臉上的血色褪盡,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不可能……夢薇她……她不會這麼做……」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但聲音里的底氣卻在一點點流失。
「不會?」我冷笑,扶著牆壁,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顧衍城,你到現在還在為她辯解?她為了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不惜拿兩個孩子的性命做賭注!一個是她的親生兒子,一個是你當時還承認的親生兒子!你現在告訴我她不會?」























